拜訪大師 繁華落盡 見真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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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虎跑寺。 圖/香海文化提供

文/慧是
人生於巔峰時下台,讓自己完全歸零,沉潛在生命的最深處做能量的儲藏。假以時日,衝破外在舊有的枷鎖和內在的束縛,展現生命的韌力和張力。弘一大師的一生,莫過於此。
這一條小路的針松樹很多,松葉的圓針,彷彿俯視著每一個路人的故事。有的故事很精采,有的故事很平凡。縱然是平凡的故事,如果是生命過程中點滴的回憶,也顯得彌足珍貴了。
人,終歸喜歡親近大自然,走在石板上,心情是輕鬆愉悅的。迎面而來的清新空氣,充滿山中的靈氣,洗滌滿身的塵勞。緩緩走到盡頭,有一座放生池,池面中間有小橋可讓人佇立,享受陽光和植物的光合作用。池水清澈見底,在陽光溫熙的照耀下,波光蕩漾,一切彷似人間淨土。
來到這裡後,才會明白,天下叢林,為何一代高僧弘一大師獨鍾於此!一路走來,我盡量放輕腳步,也試著放鬆緊張的心情,因為,這裡曾是他出家修行的清淨地,雖然寺院的規模已不見當年的興隆景象,但也保存了江南建築獨特雅致的風格。
一股好奇牽引著我,好想看一看,弘一大師出家的日子是如何度過的?他在這裡如何精進研修佛法?他在這裡過得平靜嗎?我對這一切,充滿了無盡的幻想!
過了前殿,在樹林中,東單有一幢兩層樓的房子,紅木匾上寫著是弘一大師的精舍。守衛看見我一個人在門外探頭望,就開口對我說:「法師,您可以進去看看。」我雙手合掌,小心翼翼地跨過這新舊不一的門檻,默默進到屬於他的空間。
知道弘一大師曾經在這裡生活過,一個人的日子,心裡應該過得很平靜,就像他寫的毛筆字,自然展現獨樹一格的字形,渾然天成。或許他也很自在,因為在那種苦難年代,也演過戲劇《茶花女》的角色,性格上的動靜綜合,他已克服。蒼白的天花板下,有一顆暈黃的燈泡,似乎照見他三十九歲時,經歷了繁華落盡而見真淳的人生,抉擇另一種生命的最高境界──出家修行。
生命的過程,最精采的莫過於在人生最巔峰的時刻,狠狠給自己下台,讓自己有機會完完全全歸零,沉潛在生命的最深處做能量的儲藏;假以時日,衝破外在舊有的枷鎖和內在的束縛,再次體會生命的韌力和張力。這種人生,有著嶄新的高度和豁達的深度。
結束書房的巡禮後,又回到中軸線上的建築物,在紀念館廣埸上立著一塊雲紋大理石,後人寫著是弘一大師的紀念館。走進館內,豎立著一尊他的銅像,身形很瘦,就像一瓣蓮花落在水面上,很輕,但又有實體存在。
弘一大師生前的物品展示,圍繞在館內四周,讓人遊走在他的生命裡,和他曾經走過的文藝軌跡中。
虎跑夢泉,天心月圓
在後面的茶室中,點了一壺龍井茶,因為水質好,入口感覺特別的甘淳順滑。相傳在唐代,虎跑寺開山祖師性空和尚雲遊到此打算落腳,卻因為取水不易準備放棄,當晚便夢見神仙告訴他說:南嶽有童子泉,要派兩隻老虎把泉脈移來這兒。性空和尚夢醒後,果然看見兩隻老虎以前爪刨地挖泉,這便是「虎跑夢泉」的由來。
據傳,虎跑寺(原稱大慈定慧禪寺)創建於唐元和十四年(西元八一九年),宋代曾改名為「法雲祖塔院」,元代改建後恢復原名。宋代蘇東坡有一首寫虎跑泉的詩:「亭亭石塔東峰上,此老初來百神仰;虎移泉眼趁行腳,龍作浪花供撫掌。」名詩千古,讓世人對虎跑泉水感到神奇不已。
喝過了一直續杯的「龍虎茶」,茶味淡了,心卻定了。選擇從東單的側門出去,看見十八羅漢的石碑亭,亭後有一條上山的小徑,如果不注意可能不知道,原來後山別有洞天。若是一直拾階而上,有一四方石亭,可供遊人休息,而紀念弘一大師的石塔就在旁邊。
塔前的粉紅小花,好像知道有訪客來了,伴隨著清清的和風,很輕地飄落成一大片,迭成滿地的花瓣。佇立在塔前,眼前的涼風,幽幽的花香,竹林的沙沙聲,聽見自然交響成名曲《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一趟虎跑寺之行,就像走進弘一大師的生命歷程,分享他如何抉擇、出家、修行、教化、示滅、圓滿。
(摘自《行者》,香海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慧是
20年前拿著一封推薦函,從馬來西亞東禪寺隻身來到台灣佛光山;20年後交出第一本小書。試問行者何人?20年來台求法宛如昨日;過去種種,點滴心頭,惟以此書供養大眾。

弘一大師舍利塔。圖/香海文化提供
弘一大師舍利塔。圖/香海文化提供
弘一大師紀念館內,豎立著一尊他的銅像。 圖/香海文化提供
弘一大師紀念館內,豎立著一尊他的銅像。 圖/香海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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