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人物 3 居禮夫人淡泊名利 熱情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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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慧莉

居禮夫人,是許多人生命中第一位認識的女科
學家。事實上,在其一甲子多的人生歲月中,居
禮也確實完成了許多個「第一」。這等成就在女
力漸起的今日已屬不易,更何況是其所屬的保守
年代。是何等的毅力和情操造就她的不凡,並帶
她走過生命中的風風雨雨?…

生命軌跡 從教師女到許多個第一
瑪麗.居禮(Marie Curie, 1867 -1934,本名Marie Sklodowska)出生於波蘭華沙,上有一哥三姐,雙親都是教師。由於母親是寄宿學校校長,一家人就住在學校。十歲時,母親過世,瑪麗鎮日埋首於書中,以忘卻傷痛。她找到什麼就讀,冒險故事、詩歌、父親的科學教科書等,無不放過,她的科學腦也從此開展。
他鄉開啟科學生涯
瑪麗從小就很聰穎。一八八三年,她以全班第一名的優異成績高中畢業,之後打算和姐姐布洛尼亞(Bronya)念大學,可惜華沙大學不收女生。於是,瑪麗想到一個計畫:姐妹倆用手上的積蓄先讓姐姐去法國巴黎念醫學,待姐姐當上醫師有了經濟能力後,妹妹再去深造。
一八九一年,瑪麗終於啟程前往巴黎念法國索邦大學(Sorbonne University)。她很用功,兩年後就拿到物理學的學位,隔年又拿到數學學位。期間,她遇到當時在巴黎高等物理化工學院(School of Physics and Chemistry)當講師的皮埃爾.居禮(Pierre Curie)。深信「用珠寶打扮自己,不如用知識充實自己」的瑪麗,以出眾的氣質深深吸引皮埃爾,讓後者以攜手相伴科學之路為由向她求婚,兩人於一八九五年共結連理。
兩度獲諾貝爾殊榮
婚後,瑪麗一邊攻讀科學博士學位,一邊與夫婿探究金屬鈾(uranium)放出的神祕射線;忙碌之餘,兩個女兒陸續報到,因此成為早期辛苦的職業婦女。
一八九八年,居禮夫婦從研究中發現了一種新的化學元素,他們將此元素命名為「釙」(polonium)以紀念祖國波蘭。同年底,他們發現了第二種元素:鐳。
一九○三年,對瑪麗而言,是意義不凡的一年,先是成為法國第一位獲得物理學博士學位的女性,後來又與夫婿和法國物理學家貝克勒(Henri Becquerel)一起獲頒當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成為第一位獲此殊榮的女性科學家。
但好景不常,三年後皮埃爾有天在過馬路時,因精神恍惚遭一輛馬車撞倒而過世。之後,瑪麗承接皮爾埃在巴黎大學的物理教授之職,成為該校第一位任教職的女性,並繼續投入與夫婿共同開啟而未盡之研究;五年後因研究有成,獲頒諾貝爾化學獎,成為史上第一位兩次贏得此殊榮的人。
鞠躬盡瘁後繼有人
瑪麗趁勝追擊,藉由諾貝爾獎的光環,成功說服了法國政府支持她建立鐳學研究所(Radium Institute),持續研究之路。研究所於一九一四年八月開幕,所坐落的街道也重新命名為「皮埃爾─居禮街」,以紀念先夫。
瑪麗的研究對醫學上的X光發展是很重要的。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瑪麗志願投入戰爭工作,與長女伊雷娜(Irène Joliot-Curie)組裝出流動式的X光機,協助戰場上的傷兵,機器還有個小名,就叫做「小居禮夫婦」。國際紅十字會請她督導放射防護勤務隊,用新技術培訓醫護人員。
戰爭後,瑪麗繼續她在鐳學研究所的工作,卻完全不知長期曝露在輻射中健康已遭侵蝕,因當時對輻射的危害尚一無所知。一九三四年,瑪麗因職業傷害死於白血病,享年六十六。
有趣的是,長女伊雷娜在耳濡目染之下,不僅步父母的後塵,走上科學之路,也獲得了諾貝爾化學獎。
忍辱負重 女性科學家生存大不易
今日,居禮夫人享有科學界的無上榮光,但其人生際遇卻非一帆風順,甚至有些坎坷。
徒手煉鐳失健康
成長於被俄羅斯占領和蹂躪的波蘭,瑪麗.居禮直至二十四歲抵達法國時才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得以追求她想要的人生,對此她心存感恩。
在學習中了解自己的人生旨趣後,瑪麗遇到志同道合的人生伴侶,婚後與夫婿有如神仙眷侶般地開展一段科學研究的夢幻之旅。
然而,在情投意合的面紗下卻是一點都不浪漫的現實。專攻於放射性研究的居禮夫婦,在發現一個更大放射性強度的元素「鐳」後,為了向質疑他們發現的科學家證明「鐳」確實存在,徒手煉鋼地一頭栽進漏水的棚屋實驗室裡,用四年多的時間一鍋鍋煮沸上噸的瀝青鈾礦,每天用棍子在鍋裡不停攪拌,把滾燙的溶液倒進倒出巨大的蒸餾瓶裡,以提煉出「鐳」。
居禮夫婦當時常感疲憊等身體不適,顯然是長期曝露於高劑量的幅射所致,但兩位科學家卻渾然不知。
男尊女卑受欺壓
儘管犧牲了健康,居禮夫婦的努力不懈也終於換來了豐碩的研究成果。當諾貝爾獎的呼聲漸起,法國科學界卻刻意漠視瑪麗的貢獻,將成果完全歸功於兩位合作夥伴。幸好,夫婿獨排眾議,向諾貝爾委員會的有力人士表示,有關放射性的研究、實驗和理論都由瑪麗所開啟。
結果,瑪麗跌破法國科學界的眼鏡,與兩位男士同得桂冠,只是類似的性別歧視無所不在。諾貝爾的頒獎典禮上,瑞典學院院長引用《聖經》的話評論居禮夫婦的研究:「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一個配偶幫助他。」這番話再度讓瑪麗屈居於臣屬的地位。
喪夫之痛求振作
事實上,瑪麗在巴黎大學也無法像夫婿那樣晉升為專任教授,最多只能在夫婿的庇蔭下快樂地在實驗室工作。然而,這段琴瑟和鳴的夫妻共事關係卻隨著丈夫的驟逝戛然而止。
之後,為了表示對丈夫的敬意,瑪麗承接夫婿的教職,站上講台,成為該校首位任教的女性,也因而吸引眾多人前往旁聽看熱鬧。她的第一堂課,以摘要物理研究領域的近期突破做為開場白,讓人完全看不出她內心的悲痛,專業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
後來,瑪麗發表了一篇有關放射性(長達九七一頁)擲地有聲的論文,科學界有些男人卻仍等閒視之,在她申請進入法國科學院時將她打了回票。
醜聞事件很傷人
一九一一年,謠傳瑪麗與傑出的物理學家郎之萬(Paul Langevin)之間有緋聞。郎之萬是瑪麗先夫的學生,有個感情不睦的妻子,後者發現兩人之間常常魚雁往返,於是將消息透露給小報,不久「實驗室的羅曼史」斗大的標題就出現在報章雜誌,甚至有媒體罵她是「外國猶太裔的狐狸精」,讓瑪麗覺得聲譽受損。當時還有不理性的群眾堵在她家門口,讓她與女兒有段時間只好被迫搬去朋友家住。好友愛因斯坦還因此寫了一封信安慰她,要她別理會這些流言蜚語。
而此醜聞也差點掩蓋瑪麗當年稍晚獲頒第二個諾貝爾獎的新聞,不過此獎的頒發似乎也呼應了她先前對批判者的回應:「我相信我的科學工作與私人生活是無關的。」
前往斯德哥爾摩領獎致詞時,瑪麗除了向先夫致敬,也澄清她的研究工作一直都是獨立的,她與丈夫向來各司其職,同時也侃侃而談先夫走後她的個人發現,似乎藉此聲明:女性絕對有能力在科學界獨當一面,千萬別小看了。
曠世影響 醫學貢獻 + 精神遺產
生命中的風風雨雨可以打擊一個人,也能淬鍊一個人的心智。瑪麗,即是後者的最佳代言者。她向來給人優雅自持的印象。然而,回顧自己長達半個世紀的科學生涯時,她坦承自己其實是個敏感之人,「即使受一言半語的苛責,便會過分懊惱」,但她學會了盡量克制敏感,也從丈夫溫和沉靜的性格中受益良多,在丈夫過世後更學會逆來順受。不過,她生命中的滋養和救贖卻是來自科學。
不追逐名利
痛失生活和工作良伴時,瑪麗在日記中對著先夫談到他們的研究:「我整天埋首於實驗,也只能這樣了,在實驗室我感到最舒服。」彷彿藉由繼續夫妻倆共同的志業,瑪麗找到了好好活下去的動力。
對於科學,她的見解是,其本身就具有偉大的美;投入科學研究,讓她有如孩童沉醉於大自然的美麗風光中。科學之美,讓她能無視於人世間的糾葛、甘於兩袖清風和保持內心的清明和純淨。幸運的是,她的人生伴侶也有此共識。
瑪麗與丈夫因不想違背研究的純粹性,而違反一般世俗的作法,沒有為提煉純凈鐳的方法申請專利,等同拋棄了一筆財富。儘管生活從未闊綽,但他們仍堅信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除了不逐利,居禮夫婦也不追名。他們得知獲得諾貝爾物理獎時,只高興了一下下,並打算用獎金雇用一名實驗室助理,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幫手;之後便繼續埋首於研究,甚至因為分身乏術,無暇前往瑞典領獎。對瑪麗而言,「榮譽就像玩具,只能玩玩而已,絕不能永遠守著它,否則就將一事無成。」誠如好友愛因斯坦所見:「瑪麗.居禮是所有名流中唯一不為盛名所累之人。」
人格感染力
而今,隨著時間的流轉,居禮夫人的影響日益顯著。當初,她與丈夫無私地將提煉純凈鐳的方法公諸於世的做法,已推動放射化學的發展,對現代醫學貢獻卓著。但她對世人的貢獻豈止於此?
上個世紀六、七○年代,女性運動崛起,居禮夫人的傑出科學人身分再度成為女性效法的典範。一九七七年因放射性化合物的研究而獲得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雅洛(Rosalyn Yalow),曾在隨筆中表明「深受居禮夫人的啟發」。
除了啟發後人,居禮夫人奉獻其一生於科學事業的精神也值得效法。她在病榻上,仍要求女兒向她報告實驗室的工作情況,替她校對她的《放射性》著作。對於科學的熱情,居禮夫人堪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個真正偉大的人不僅以專業讓人信服,人格表現更令人感佩。對此,愛因斯坦在專文〈悼念瑪麗.居禮〉中說得最好:「有助歷史推展的一流人物,道德成就可能更甚其才智成就……我有幸認識居禮夫人;多年來,我對她的人格益感佩服。堅強、自律、嚴謹、客觀、公正的判斷,全都難得地落在她身上。」
居禮夫人說過許多佳言名句,這些都是她對人生的體悟,也可用以理解她何以能突破種種困境,勇敢活出自我。如果要用一句概括她的處世態度,大概就是這句充分展現其理性思惟的佳句了:生活中沒有可怕的事物,只有需理解的東西(Nothing in life is to be feared. It is only to be underst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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