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間知識分子永遠站在權力對立面

41

文╱何振忠
已故大學者薩伊德論知識分子始終為時代經典,他眼中的知識分子是流亡者、邊緣人,以及對權力說真話的人,是要永遠與無人代表的一方站在一起。
薩伊德的陳義固然是種純粹理想狀態,但他一生奉行,頗有中國人說的「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的況味。這樣的純粹知識分子論不一定在現實政治上可以一刀兩切,尤其東西方都有學而優則仕、產學政輪替的傳統與現實,但知識分子的自持與自重,其精神應該是一貫不變的。
古時有言官,專事罵皇帝和大官可以免責,手段激烈者,甚至有備著棺材向今上提出死諫:反正我不想活了,但話一定要說。雖然是在體制內,但隱隱呼應著薩伊德知識分子論的骨氣。
現在呢?監察委員大概可比言官,專治官箴。可是知識分子與權力站在對立面的精神還在嗎?令人懷疑。
前有新任大監委宣示首要之務是要打專辦綠不辦藍的法官,出手第一案竟是查檢察官在聯歡會諷扁的短劇,大砲對準了小鳥,是為第一驚。接著,又有法界背景的監委要查台大所有在外兼職的教授,其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就是要「卡管」,不惜動用御史的至上權力,是為第二驚。
配合權力演出的當然還有主其事的教育部,連下八道金牌向台大施壓,極盡羞辱「大學自治」之能事;文學大師余光中過世,文化部也因政治正確吝於向總統府申請褒揚令,實在難以想像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主持教育和文化的知識大員們,竟可為政治服務到此粗魯無文的地步,完全趴倒在權力的腳下,還進一步親吻權力者的腳趾,此已臻斯文掃地、驚愕無言的境界了。
《華盛頓郵報》在川普當選總統之後,至今在報頭下仍標示著「民主死於黑暗」(Democracy Dies in Darkness)標語,這是多麼沉痛的抗議和決心,宣示媒體會罵到民主甦醒為止。
這其中當然標誌了知識分子所堅持的言論自由精神:我不會在權力的打壓下屈服。證諸《華盛頓郵報》的歷史,與權力者的鬥爭不曾停過,從五角大廈文件案到水門案,即使尼克森揚言要讓郵報股價大跌、報社關門,但《華盛頓郵報》都沒有屈服。
大導演史蒂芬史匹柏近作《郵報密戰》精采演繹了這段歷史,尤其劇中引述了前發行人菲爾格蘭姆的名言「所有的新聞都是歷史的初稿」,今昔對照,格外動容;而歷史也證明了身為知識分子的媒體人站對了位置,最終下台的是尼克森。
今日台灣之清算肅殺已到永無寧日的空前景況,面對如此毫不節制的權力濫用,知識分子怎可集體噤聲?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