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詞探究】沉魚落雁被誤解了

33

文/曾昭安
如果某個女子長得特別漂亮,人們一般會用「沉魚落雁」這個成語來形容;但是如果認真查詢,就會發現它的本意根本不是稱讚女性的美貌。
「沉魚落雁」語出《莊子.齊物論》:「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熟知天下之正色哉?」莊子這段話的意思是說,毛嬙、麗姬是眾人欣賞的美女,但是,魚見了她們就潛入水底,鳥見了她們就飛到高空,麋鹿見了她們就趕緊飛速逃跑,這四者,誰知道什麼才是天下真正的美色?
莊子善於通過講故事來表達自己的哲學觀。實際上,他是借助沉魚等動物對美女的態度和行動,說明「美」沒有標準。
對人來說,毛嬙、麗姬是美女;但對動物來說,那根本不是什麼美,反而還有些害怕--魚見了美女潛入水底,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害怕;鳥見了美女高飛,不是因為內疚,也是因為害怕;麋鹿見了美女逃跑,同樣不是因為比美失敗的懊惱,仍然是因為害怕。換句話說,任何一個醜八怪都可以導致「沉魚落雁」的結果。
「沉魚落雁」這個形容詞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管他是男是女、是美是醜。因為魚、鳥、麋鹿根本不懂得王嬙、麗姬是否美麗,只是因為高度的警覺,在求生的本領下,聽見、看見一點異常就趕緊躲藏起來,保護自己。所以莊子才會說,誰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美麗呢?
莊子的故事是說,美是相對的,人與動物的審美觀迥異,人與人之間的審美觀也不盡相同。因此,莊子當初講這個故事,其實不是稱讚女性美貌,而是說美貌沒什麼意義。
但是,後世的俗人們沒有莊子超脫瀟灑,只看到表面的美貌,就扔掉了莊子的反諷,把這個故事演變為「沉魚落雁」的成語,變成形容女子美貌的專用詞,看到女子姿色出眾,就說她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想來很諷剌!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