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出家八十年紀念專題 走近大師看到佛教未來的希望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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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利安與大師合影於佛光山傳燈樓。

我母親信仰佛教,我上研究生後因緣巧合也開始學習佛教,畢業後在陝西省宗教事務局工作,與佛教的緣分真可謂前世已定。8年後,我離開宗教局,開始了繼續學習和研究佛教的歷程,一直到今天。可以說,佛教既是我安身的支撐,更是我立命的依賴。我把佛教作為學術研究的對象,也作為人生智慧的源泉。
這種理性與感性相互交織的因緣,讓我在沉醉於佛教歷史與理論的同時,也不由自主的對佛教當下問題與未來走向,多了一分發自內心的關切。總體上看,大陸佛教在經受了一場空前嚴酷的摧殘之後,突然之間便在社會的巨大變革中匆忙爬起身來,被迫面對以馬克思主義與西方文化為主的其他文化和以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為主的其他宗教的挑戰,並在傳統與現代的斷割狀態下一頭栽進經濟騰飛與全球化的浪潮之中,由此遭遇和暴露的問題是極其嚴峻的。與大部分中國人一樣,我對佛教也一直心存憂慮,個別時候甚至是極其失望。我學習佛教的過程,也是一個追尋佛教未來希望的過程。

生活佛法 溫潤沁人心脾

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期,我無意當中在西安的一個寺院裡看到一本書,名叫《佛光叢書》, 其實只有一本,屬於幾種不同類型的文集彙編,每種文集部頭都比較小,設計與用紙、印刷等也極其簡單,記得是浙江天台山國清寺印的,小32開,橘紅色封面, 總體上看,應該算是一本很不起眼的小冊子。但翻看之後卻讓我大為驚喜。

因為其文字流暢親切,內容輕鬆活潑,艱澀的佛法脫去了古板嚴肅的外衣,在專有名相基本退隱的情況下,也能飽滿的彰顯佛教的真義,尤其可貴的是,佛教的智慧不再高談於義理的絢爛中,也不再闊論於經典的浩淼中,而是在現實而真切的生活中浸潤佛法的智慧,縱使不再有天花亂墜的盛大,卻有了沁人心脾的溫潤與爽快。這種說法的文字在當時的中國大陸是難得一見的。它就像冬日的陽光,讓人感到溫暖,也像夏日的清風,吹向開始復蘇的大陸佛教界。看封面上的作者叫星雲,可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星雲是誰,對台灣佛教幾乎是一無所知。後來,我知道星雲大師開創了佛光山,佛光僧團意氣風發,弘法事業欣欣向榮。但詳細的情況如同雲裡霧裡一般,一方面充滿了誘人的曼妙,另一方面又是雲遮霧擋,所以,對我來說,那個時候的大師既高大,又充滿神祕,似乎就在眼前,實則相距遙遠。直到1994年,我第一次收到以大師名義發來的徵文邀請函,同函中也一併獲得了佛光山的簡介資料,從此開始才與大師和佛光山有了直接的接觸。

我至今還記得那封黃色的紙張、豎排的繁體字、別致的板式與爾雅的禮節,將傳統的格式與現代的情趣完美結合在一起,在嚴肅與溫馨的並存中傳遞著一種別樣的氣息,清新撲面而至,感受直入骨髓。尤其是從這些俊秀簡潔的圖文中看到了佛光山的壯麗景象及其走向全球的拓展態勢,這讓我深為震驚,大師的氣魄與成就幾乎讓我難以置信,無盡的感慨中也充滿了讚歎與嚮往。此後不久又相繼為佛光山寫過《真諦大師傳》《世親大師傳》和《提婆大師傳》,碩士論文《金剛經般若思想初探》也被收入佛光山的《法藏文庫》。這些緣分都是在大師空前規模的文化創舉及其與大陸學術界的全面對接中形成的。叢書策畫 強化兩岸文化這種動輒百冊以上的大型叢書策畫,無論是有關經典,還是有關高僧,均具有探源與總括的氣魄,體現了大師回首歷史與面對未來的胸懷和志向,加之這些作品的完成基本上都是調動大陸學術界的力量,這在大陸剛剛起步、兩岸初開往來的上世紀90年代,既具有凝聚和調動大陸學術力量的作用,也具有全面鋪設和不斷強化兩岸文化紐帶、推動兩岸交往的現實意義。

也就是在這種趨勢下,我與大師的因緣日益成熟,從此之後,法喜連連,因緣遞增,讓我一步步地走近大師。2002年夏,我第一次去台灣,可接待單位沒有安排佛光山的參訪。那時的台灣,我最崇敬的就是星雲大師,於是我找到一個機會,隻身一人上了佛光山。儘管匆匆忙忙,也無當面拜見大師之緣,但如同身臨聖地,分分秒秒都處在讚歎與歡喜之中。那個夜晚,我住在朝山會館,感受悠遠的鐘聲與寂靜的寺域,就如同投進了大師的懷抱,沉浸在一種神聖莊嚴的體驗中。想起民國時期在西安追隨太虛大師人間佛教思想的康寄遙居士在《一支香的夢遊》中所夢想的佛教興盛景象,竟然在星雲大師的努力下在佛光山完全實現了,不禁讓我感慨萬千。2009年3月24日上午,由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和台灣佛光大學共同主辦,鑑真佛學院協辦的「人間佛教的當今態勢與未來走向」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在揚州開幕。我有幸作為參會代表之一,第一次見到星雲大師。時任國家宗教局局長的葉小文、世界宗教研究所所長卓新平以及近數百位來自海峽兩岸的學者、法師出席了開幕式。星雲大師在開幕式上以生動形象的語言,提出未來人間佛教發展應該具有的四點目標:一是要以家庭為本,二是要以社會為對象,三是要以世界佛教的弘揚為法則,四是要以圓滿為目的。第一次親耳聆聽大師開示,興奮與欣慰油然而生。我坐在會場離主席台不是很遠的地方,還給大師拍了照片,只可惜大師坐在台上,我坐在台下,始終沒敢去爭取當面親近請益的機會。

2011年4月27日,我在50歲生日的這一天終於得到了面見星雲大師的機會。那時,大師來西安出席世界園藝博覽會開園儀式並親自為園內的「星雲大師詩碑」揭幕。這一天大師剛好有一些空閒時間,我隨著其他有關方面來的人一起在西安凱賓斯基酒店得到了大師的親切會見。會見期間我還得到向大師請教的機會,我說:一些學者擔心人間佛教的世俗化發展在理論闡釋方面可能會出現一種去神聖化趨勢,而現實生活中的佛教信仰依然無法跳出神聖性的依賴,二者的關係如何獲得合理的闡釋,理論上的調適與實踐中的把握如何得到有機的統一。」彰顯人間佛教 自信樂觀星雲大師說:「佛教是讓人快樂的宗教,是人間所需要的宗教,是要我們面對現實並超越現實的宗教,佛教必然是人間的。另一方面,佛教的信仰又具有神聖的意義,能感召人心,淨化人心,神聖性也是佛教文化的組成部分。這就像世間一切都可以分為兩個方面一樣,鳥有兩翼,車有兩輪,有陰就有陽,佛教的組成也是如此。」那時,我時常在考慮人間佛教的人間性與超人間性問題,甚至也出現了一絲淡淡的隱憂。星雲大師的開示讓我有了心開意解後的舒坦與鼓舞。會見後還意外獲得與大師單獨合影的機會。那是第一次與大師握手,在歡喜與智慧的激盪中得到大師的加持,預感50歲以後的人生將更加富有內涵與意義。

2014年12月,我再次來到佛光山,出席「第2屆人間佛教座談會」,從此與佛光山有了特別的因緣。12月13日星雲大師為出席本屆「人間佛教座談會」的60位學者以及出席「國際佛光會中華總會2014年會員代表大會」的2000名代表作接心開示,提出人間佛教的四大宗要。演講結束後,共有4人獲得向大師提問的機會。我有幸首先提問,便就自己特別關注的觀音信仰問題向大師請教。大師在回答時說,他在年輕的時候,感覺自己很笨,記憶力和理解力都很差,常被師父打罵,後來按照師父的指示去拜觀音,雖然沒有經歷佛教所說的觀音摩頂受記或灑下甘露法水的那種靈驗,但拜了幾個月後發現老師所教的知識都能聽懂了,而且從此獲得了很好的記憶力,所以他很感謝觀音菩薩。接著,大師又提出一個問題,觀世音菩薩手持念,這是在念誰呢?大師回答道,這也是在念觀音。大師解釋說,這說明觀音菩薩最清楚,求人不如求己,所以,求觀音、拜觀音,不如自己做觀音。大師以輕鬆有趣的故事回答我所提出的神聖性信仰問題,既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又留給人進一步思考的空間,趣味性和拓展性極強,同時在不失佛教根本立場的前提下,充分彰顯了人間佛教自信樂觀的情趣。

鼓勵提攜後進 終生難忘

12月14日,「第二屆人間佛教座談會」舉行綜合討論與閉幕式。在熱烈的掌聲中,星雲大師再次出現於會場,並對每位發言者的發言進行回應。應大會安排,我有幸第一位發言。我在發言中提出,人間佛教是與傳統佛教相對應的一個概念,儘管這些概念的內涵和外延在各家關注者之中還存在不同看法,但總體上看,二者的區別還是非常明顯的。與傳統佛教當中存在的沉悶、封閉、保守、神祕、清淨自守等特徵相比,人間佛教則以開放、積極以及理性化和全方位與社會生活及文化潮流接軌的姿態,彰顯著一種全新的佛教發展趨向,成為近現代以來中國佛教發展的最大亮點。對人間佛教的歷史定性首先要從中國佛教的全部歷史進程來理解。接著,我談了中國佛教的3大歷史階段,人間佛教作為第3個歷史階段的主線,既是近代以來中國社會變遷與佛教轉型的產物,也是中國佛教兩千年歷史進程的一個延續,成為中國佛教全部歷史軌跡的有機組成部分。我發言結束後,星雲大師作了及時的回應,除了肯定我對人間佛教的把握具有歷史眼光之外,還說人間佛教的未來發展在兩岸之間應該會有更多的互動和交流,希望學術界繼續關注和推動相關的研究。閉幕式結束後,星雲大師囑妙凡法師送給我一套他撰寫的《六祖壇經講話》,並再次讓妙凡法師帶來鼓勵的話語。這次在佛光山與大師的直接交往讓我欣喜滿懷,備受鼓舞。

2015年4月1日開始,星雲大師陸續發表《貧僧有話要說》。妙凡法師持續給我發來大師的每一說。在學習之餘,我參考自己對佛光山的多次考察經歷,在5月中旬寫成一篇題為〈佛光山人間佛教的新氣象〉的短文,並於5月26日發給妙凡法師。妙凡法師說,此文念給大師聽,大師聽後給予充分肯定,並從各個方面給我莫大鼓勵。這種獎掖後進的恩情,令我終生難忘。大概從這個時候開始,我與大師的默契邁入一個新的高度。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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