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言悄語】是眼神,讓你我走入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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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孟樵

凝視貓

擁抱貓

看向你
紫說話了
All the Love for You.
時光漫漫、慢慢幽幽、幽幽慢慢,如貓匍匐緩進,也似貓踮起腳尖專心一意地諦聽凝視。貓與月,看到了嗎?當天忙得很有意義,上午研究所所長給我們看圖片,由圖片再發想自 己所見所思,以筆寫下感受的處境。我選擇了構圖較簡的藍色大海、藍色晴空、沙灘上無人的腳印、兩旁是褐色的景物,更顯得通往大海的門開啟,走向寬廣處,卻夾雜了屬於過去式的心事。繼之是所長以繪本的圖讓我們看圖寫詩,有了圖,有助於構思文字,真是有趣的課程。下午隨所長去歷史博物館參觀「童.樂」插畫展。今年是岩崎知弘冥誕一百歲。生命的延續在於能彰顯愛與藝術的精神,岩崎知弘的兒子松本猛做到了對於媽媽的愛與畫作的傳揚。
傍晚與好友吃喝著甜美的餐點,無論是坐在戶外忍著寒風——絲絲的微微的入侵皮膚,或是移到溫暖的室內伴隨著客滿的座位,餐點依然散發出誘人的香甜。若不是要去看安德魯.洛伊.韋伯的知名《貓》劇,怎捨得與好友的談興中斷哩,趕搭計程車時,是風嗎?被推入一輛顯得躁動的車上,不安與可能出錯的感覺冒上心頭。果然,司機把我載到大安運動中心,硬是說:「這裡就是台灣大學體育館,妳走進去就對啦。」眼見大大的招牌,只有一個字一樣——「大」。在焦急時間的喀拉聲與必須擺脫更大的灰敗前,只得下車。
當晚是我第二次來到台灣大學體育館。本不預期看到幾年前我在紐約百老匯劇院所看到的《貓》劇效果,只想再次擁抱讀貓的撼動、只想記憶幾年前在台灣大學體育館觀看別場活動所看到的那雙「眼」。眼,絕非泛泛所稱的「靈魂之窗」而已,那是更深的,比靈魂比心念傳達更為不可言說的狀態。
就在這同樣的體育館場地,我環視過往的演出,勇敢地走過那道曾有的足跡;勇敢地望向舞台上方;勇敢地讓當年的畫面進入:散場時,我觀看台上的表演者互相祝福與擁抱。散場了,舞台上的人還沒散。幾度,我本欲悄悄地離席,起身又坐下,遠觀、靜觀,如同翻開一本圖畫書,翻到最後一頁是該合上書本?還是繼續回味?
舞台上的主角等待人潮漸漸散去後,舉起手擋住舞台的光,將兩眼聚焦,以雷達般的速率尋覓尋覓,終於,那雙眼盯住一處,直線地收攏這道光,形成一注光圈攏住我。在此,給主角一個暱稱吧,就稱之為「雷神」,不是索爾雷神,而是具有知性與感性的才氣雷神。我知道雷神見到我了,我的票正是雷神送的。雷神走向我,我們突然靦腆地打招呼,輕輕地漫談著。我撿起身旁座位的彩帶,亮盈盈。彩帶存放多年依然潔亮、亮晃晃地從燦陽的光轉化為舞台的光,再轉化為同年月圓時的那圈橙黃光暈。
雷神,你見到了吧,此時陸續有幾隻貓經過我身旁,三隻貓與我握手,第一隻貓是《貓》劇主角老戒律伯,看著他碩大高壯,毛茸茸的貓身從黑夜中走過來,行經我座位處。你見到了吧!你曾在任何演出貓劇的城市間看過貓嗎?你會怎麼形容這齣經典的歌舞劇呢?你見到我這幾年是怎麼度過?你當然知道!你見到我偶爾架空自己如騰雲般地走著鋼索、你知道我多勇敢又多脆弱,脆弱得只能以堅甲裝備武裝自己,不能成為《變形金剛》裡瞬間的組裝變化,迴旋踢,強悍得無與倫比;不能成為灑脫豪邁又柔情的《鋼鐵人》東尼.史塔克;你見到我或許可以成為《環太平洋2》的駕駛員,但得很辛苦的發動機器,以全身的力氣向前邁進。你見到了我的喜怒無常、你見到我好不容易駕駛光年的機器邁進新紀元,卻又栽入自己的喜怒無常。你來告訴我:是太陽能量,還是月亮能量支配了我,讓我漂浮於星際?
我想再度看到:紐約百老匯的貓們令人驚喜地從走道邊一隻一隻匍匐滑行過,貓們的眼珠子如精美的彈珠、如各色晶亮的寶石,散發著彩色光暈,亮晃晃地爬行而過。無論是老貓、年輕貓、搖滾貓、海盜貓、美麗貓、哀傷貓、騰空貓、長老貓……貓們各有各的故事,最感動人心的經典歌曲是〈Memory〉,其中一句很撼動我的歌詞是:「月亮也失去記憶」。
但是呀,我堅信記憶會存放在月亮裡,只等待可以展現光芒時,就像是貓們的燦亮亮眼睛。即使在台大體育館無法感受「貓」真正的精華:包括比百老匯高價位的票,卻無法享受百老匯劇院的近景觀看效果;包括出場的貓,無法依原貓劇的表現方式;包括對於座位的排列,多人憤慨抱怨得站著看;地板晃動;現場像馬戲團;女洗手間壞掉,到處是水患……所幸,終究被歌舞感動著。當大家欣賞著貓們,大概只有我常往身後背影處觀看一小小的螢幕,看著螢幕上唯一的人,認真地展演符號所建構的世界。
雷神,你就在這,台上台下有你我無可取代的記憶,記憶最深的都在「眼神」。悄悄告訴你,我得學習貓的展姿,拱起背脊、昂然氣定的行走,甚至是跳躍,試著傳揚你的神采。這回,換我呼喚你,以眼神告訴你,這世界不會黑暗、不會只有月亮,永遠有晶亮的光彩伴隨,那是你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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