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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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佛光山「第一屆大專佛學夏令營」。前排左四起:唐一玄老師、會性、淨空、印順、大師、心平等法師、 方倫居士。圖/佛光山提供

文/星雲大師
唐一玄居士(一八九二~一九八八),江蘇青浦人。早年親近太虛大師。國防兵醫學院(國防醫學院前身)第九期畢業。曾任高雄六十兵工廠附設醫院院長,對國學、中西醫學均有精湛造詣。
早在一九五一年左右,在高雄我和唐一玄居士就已經認識,但卻少有來往。他不僅精湛中西醫學,對佛學也頗有研究,佛學著作也多,可惜沒有用武之地,沒有地方可以講說。直到十年後,我禮請他來壽山佛學院授課,他欣然同意。因為他有醫學的基礎,又具備現代的知識,所以他講授的佛學,可說是新舊合流,很受學生的歡迎、擁戴。直到佛光山東方佛教學院成立,都一直是我們佛教學院的老師。
由於唐老和我的行事風格不同,對我一向有所批評,有一次,他在學生及其他老師的面前,讚歎說:「你們院長處事真是『舉重若輕』!」
勇於承擔 舉重若輕
「舉重若輕」的真義,不是表面上將「重」的事物變「輕」,也不是刻意躲避「重」任,「輕」率行事。回想自己一生立身行事,無論辦學、安僧、建寺、度眾,或者編雜誌、寫作、出版,我都不覺得有什麼壓力、困難。甚至對外界的批評、譏嘲、打擊,乃至白色恐怖,也不覺得有什麼嚴重。主要是在面對問題時,要能承擔,事過去了就過去了,絕不會計較得失、留戀或懊悔,自然而就能培養「舉重若輕」的能力。
我受人批判也好,讚美也好,多不介意,但唐老以「舉重若輕」四個字來形容我的為人處事,自覺堪能承當,我覺得他對我非常了解。
有一天,和年近八十的唐老在課餘閒聊時,對我說道:「人,要給人利用才有價值啊!」這種迥異世俗的言論,無疑道盡了自己多年來的心聲,剛來台灣的最初幾年,我居無定所,因此經常隨喜幫助別人,有人興學,我幫忙教書;有人辦雜誌,我協助編務;有人講經,我幫他招募聽眾;有人建寺院,我助其化緣……更有些老法師發表言論,怕開罪別人,都叫我出面,我則義之所在,從不推辭。因此,一些同道們都笑我說,我總是被人利用來打前鋒,當炮灰。
故唐老的這句「人,要給人利用才有價值」,我引以為知音,並且在日後的數十載歲月裡,我一直本此信念,心甘情願地與人為善,被人「利用」,無形中為我的人生開拓了無限的「價值」。
後來他雖然到別處教書多年,我還是每個月定期將嚫錢送到他家。有些人問我:「他已經離開佛光山多年了,為什麼你還一直如此予以厚待?」
為教育才 報恩感念
我覺得:他除了教授佛子以外,著述也很豐富,如:《中國古代哲學史條目》、《重訂無相頌講話》、《禪門剩語》、《法華經補述》等,我這樣做,無非是感戴他為佛教作育英才及著書立說的貢獻,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在施恩於人,頂多是報恩感念而已。
唐老年老以後,過著一個人獨居的生活,由於在佛光山教書的因緣,以及對佛教的貢獻,佛光山的學生如陳愛珠等人,不時前往探望照護,事師如事親,對他非常的孝順尊敬,一直到他往生為止。
唐一玄這一生,他當醫生為人治病,不知醫好多少的病人,但是到了晚年,還要靠著學生的侍候才安度餘年。這讓我想到,人即使有生兒育女,子女也不一定孝順,還不如教書育才,學生有時候比兒女更加來得孝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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