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動人的回聲 用文學與歌書寫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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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如地

文/陳菽蓁
生命,有著不同的展現與書寫,我來到這個有情世間,但我終將離去。如雁過寒潭、空中鳥跡的幻夢人生裡,能否留下豐沛的愛與希望、喚起更多的熱情與溫柔?能否將遠方的思念和遺憾、未及出口的道別與祝福用歌聲悠悠傳遞,聊以補綴生命中匆匆未竟的扉頁?
三毛是多少人心裡的青春與文學,她來到這個世界給無數人帶來珍貴的訊息和啟發,她用自己的方式活著、並展現獨特而壯闊的人生—是的,「壯闊」兩字用得極好極好!三毛的人生以「壯闊」來詮釋再適切也不過了,她的故事、文章與她留下的歌,一直在這個世界深情環繞,用無比溫柔而曠達的姿態留在人們心底。
那一年,三毛與齊豫和潘越雲相遇了!三個女孩有了美好的結合:三毛寫,她們唱,而且一唱再唱。文學與詩、歌完美契入生活中,滋養了許多人自覺貧乏、粗糙或迷惘的日子。那些歌在每個人心底迴旋,像三毛的名字:「ECHO……ECHO……」浮生如夢,而夢中有歌ECHO那曾經是多麼美麗的「回聲」。
三十年後,三毛的歌再次被唱起。那個晚上好多好多人前來相聚,從四面八方走來,從快樂、悲傷、懷念、期待中走來,也從青春年少、哀樂中年的滄桑與時光的曠野中走來,一切只為了參與這一場盛大的饗宴──齊豫與潘越雲終究用她們最熟悉、最親近的方式思念三毛、靠近三毛、唱三毛的歌給三毛聽。
這是一個奇異的卻又無比真實的相會。那個晚上,很多人相信─「所有人」都來了。
舞台被從天而降的紗幔包裹著,像夢境、像母親溫暖的懷抱,紗幔上浮現三毛的一段話,然後響起那熟悉、想念的聲音:「請聽三毛、齊豫、潘越雲的回聲」,現場不約而同響起一聲輕嘆:「啊!三毛……」
齊豫從舞台中央緩緩升起,清亮的嗓音唱出所有人共同走過的人間路,迷濛綺麗的燈影也讓現場濛上了淚眼:那一讀再讀、愛不釋手,曾經悸動、又禁不住歡喜,那使你驚奇卻忍不住感傷的字句闖進耳裡又跳入心中,逼出了原以為乾涸了的眼淚,叫飛逝的青春與離去的愛又重新回到此時此刻的──三毛的歌!
歌者的歌聲經過歲月的浸潤透露出溫暖與慈悲,成千上萬的人同時回到自己的金色歲月,記起自己內心珍藏的懷春曲,那一刻已無分彼此:
「苦就是樂」
如來如去
「悲即是喜」
不離不聚
舞台即是人生─歌與詩融合了時空。
人生就是法界──齊豫是我、潘越雲是我,三毛──也是我
歡顏是年少時的詩情,夢田是不變的希望,野百合自然也有春天,而在那遙遠地方的橄欖樹撫慰每一顆想流浪的心,啊!謝謝你曾經愛過我。
三毛的出生、三毛的年少青春、三毛的愛情與流浪、來不及道別的荷與不曾告別的三毛,都變成了自己的故事。在歌與歌之間的激動、在故事與故事換場時的喟嘆,如夢似幻的不是瑰麗迷離的燈光而是所有人的心──歌者和聽眾一起跌入共同的夢,夢裡有彼此的青春與愛情,流轉著彼此的歡樂與悲傷。
紗幔上出現了年輕的潘越雲、青春的齊豫和如春花般美麗的三毛,還有,還有與三毛深情對望的荷西──他們,都在。於是歌者和聽眾、舞台和座位、時間與維度,過去和未來,所有的掌聲和歌聲、眼淚和笑容還有音符與文字,就在那一晚完全的融入、重疊─在強大的愛所庇護下,彼此的心靈都得到了超渡……
心無罣礙 心無罣礙
度一切苦厄 度一切苦厄
當我們重逢,請記起我們的歌:歲月如歌、生命如歌、文學是歌、詩詞是歌,分離相聚快樂悲傷都化作歌吧!歌中有你的心情與思念、也有你的關懷和祝福。今晚,我們且專注流淚,好好唱歌。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中成了絕響,且將這一瞬間作為生命中的美好落謝……
然後,十丈紅塵不再滾滾,水月鏡花請輕輕放下,今生的慟還給今生,藍藍的天依舊天天天藍。因為我們從未分離,所以我們不曾告別。相聚是為了別離,旅行是為了回家,或許,生命它一動也未曾動!
世界是我、我是世界。超越世間所有拘絆,生命得以重新書寫,我們終於擁有了整個宇宙,放開手、打開心,一躍而入時光如海──如此的壯闊。而那虛空中的震盪與共鳴,必定是相聚時的歌所旋繞著的、動人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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