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 紙教堂與地方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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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人:于國華(文化工作者)
埔里鎮桃米社區紙教堂,即將迎接來台第十年的盛暑蛙鳴。做為日本阪神地震紀念物,紙教堂象徵無畏的精神力量,在眾志成城之下,即使廢墟也能重建文明。如今,紙教堂物質生命在台灣延續,它的精神價值,也落實在許多偏鄉社區中。
一九九五年阪神大地震,摧毀神戶市鷹取社區的教堂;斷壁殘垣之中,僅存耶穌像完整無損。於是,一張耶穌像站在廢墟中的照片,被國際通訊社傳播到全世界,災情的嚴重令人怵目心驚。日本建築師阪茂隨後帶領義工,用紙筒建造一座「Paper Dome」,成為臨時的教堂;但這座紙教堂除了宗教功能,更是社區重建工作站、民眾討論事務的集會中心,以及撫慰人心的精神象徵。
鷹取教會在二○○五年另建新教堂完工,紙教堂功成身退,經由台灣新故鄉文教基金會爭取,被贈送到台灣,在同樣曾經遭遇地震災難的埔里重建,於二○○八年九二一紀念日啟用。同樣的建築、不同的基地,紙教堂繼續彰顯著人道光輝,也連結台、日兩地人民情感,在災變後互相支持與鼓勵。
如今,紙教堂不再是宗教場所,而是桃米社區的多功能中心。十年來,它成為埔里鎮重要地標,也是新故鄉文教基金會推動桃米社區轉型再生的樞扭。從偏遠的貧窮農村,到今天以觀光產業支持的生態環保社區,桃米社區的災後重建故事,寫下台灣社區發展、本土「地方創生」的光榮紀錄。
二○一四年,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就任後,推出解決區域經濟困難的新政策,日文漢字寫作「地方創生」。這四個字很快被台灣政府採用,成為流行一時的中文詞彙;雖然從日本到台灣,對這名詞的理解向來莫衷一是。日本專家頻繁來台講授地方創生方法,引發社區和年輕朋友學習熱潮;事實上,台灣自從一九九四年提出社區總體營造以來,已經累積多元多樣的經驗,分散在台灣各地。日本「地方創生」在政策層面,固然值得參考,但忽略本地條件、漠視台灣經驗,一昧模仿東洋案例,趕時髦心態恐怕多過務實求是。
台灣眾多社區故事中,桃米是其中較為全面、並且有系統、可持續發展的案例。從九二一地震後的荒蕪一片,到今天獨樹一格的生態文化村,絕非靠著一紙設計藍圖、或一套操作理論而成其事。非營利組織和社區民眾的長期參與,複雜的溝通協調與價值共創過程,是最寶貴的台灣版地方創生實踐經驗。
紙教堂建築師阪茂,二○一四年得到建築界最高榮譽的普立茲克奬。從日本到台灣,紙教堂提醒我們,地方創生必須從人道出發,它是關懷人民與土地的政策,而不是各方謀取利益的資源分配。地方創「生」必須帶來偏鄉生機,而不是政府散財的生意。
帶動桃米社區發展的力量,並非來自紙教堂,而是社區自發的組織力量,與凝聚共識的合作精神。同樣,模仿學習日本「地方創生」,還是必須藉由社區參與和行動,才能落實產生效益。日本製造的紙教堂,並非社區搖錢樹;日本版「地方創生」,也不會是解決台灣鄉村問題的神奇魔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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