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北】六堵險圳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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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塵霜
春暖花開,見由雨轉晴遂外出,由七堵車站經光明路往基隆河左岸步道前行,約莫十分鐘可抵「七堵福安宮」。福安宮旁有階梯連接左岸步道,短暫停留後,續向前行。立於步道上,回首望去,農曆年前甫完工之「七賢橋」已通車,其結構屬「單塔非對稱型式設計斜張橋」。
斜張橋為近年來台灣橋梁新建樣式之首選,除樣式新穎外,立於河道橋墩數較傳統橋梁少,於雨季或颱風來襲時,較不易因橋墩阻礙水流而造成危害。然七賢橋黃色橋身與水面倒影合一時,頗有弓滿弦張之勢,意欲射向七堵鬧區,令人莞爾。
復前行,約五分鐘腳程,步道左側之明德二路路旁,有一「草濫水尾福安宮」,其內有一石刻福德正神神像,猜測應為清領時期之作品。草濫水尾福安宮後方可見「拔西猴溪」與基隆河匯流處,過橋後之步道入口有一鐵製小拱門,上頭標有「小武夷山」;此步道原為防汛道路,過小武夷山拱門入口後,已然改為木棧道。木棧道左側有一私人花園與菜園,菜園旁種植杜鵑為界,盛開之粉白杜鵑點綴著綠葉,恰巧吸引一雙環鳳蝶前來取蜜,正是春天應有模樣。
忽聞牛鳴聲由遠處傳來,環顧四周,見一老人家放牧牛群於右岸河畔,數隻白鷺緊跟牛群旁,於工商發達之現今,此情境可謂鮮見,故以牛群為景,拍照留念。續前行,約兩分鐘,見「六堵險圳」刻於左側山壁之上。
「六堵險圳」下方石壁,嵌有三碑文,分別為「頂圳福德宮勸世文」、以藏頭詩撰文之「六堵代天府王爺公威靈顯赫」與「六堵險圳沿革」。其中之「六堵險圳沿革」可謂「張冠李戴」!因其中提及「清朝年間與荷蘭作戰,我民兵集結於險圳上方,居高臨下讓荷蘭兵吃盡苦頭,死傷無數……」。
據連橫之《臺灣通史》(一九二○)記載:「當明之季,荷蘭既據台南,而西班牙亦入雞籠,築壘駐兵,以相角逐。」故知明鄭未取台灣前,台灣由荷蘭與西班牙分據南北,疆域如「荷蘭台灣長官行政轄區」(1624~1662)僅於大肚溪以南,明鄭時期(1662~1683)亦尚未將基隆劃入疆域範圍。
基隆自有文字記載以來,初經「西班牙滬尾雞籠長官轄區」(1626~1642)統治,直至西元一六八三年,施琅滅明鄭後,滿清皇朝始派員經略台灣北部。噶瑪蘭通判姚瑩所著《臺北道里記》(一八三二)、池志澂所著《全臺遊記》(1891~1893)均無記載六堵之事。
後續之一八八四年清法戰爭古戰場,亦僅於基隆紅淡山、新北市四腳亭月眉山一帶;一八九五年日清戰爭路線雖途經六堵,然自日軍攻陷基隆獅球嶺砲台至入台北城期間,毫無任何戰鬥紀錄。唯《法軍侵台檔案》之〈欽差大臣左宗棠咨呈請代奏臺灣月眉山暖暖失守情形電稿〉、〈督辦福建軍務左宗棠咨報臺灣月眉山暖暖失守情形〉等記錄中,載明:「一由月眉山直衝上大坑坡……楚、淮各軍血戰,自卯至未,士卒死傷約千餘;收隊退回五、六堵,軍械多遺失等情」、與「不料二十一日黎明,法逆分八路進攻,兇惡異常;我軍不能抵敵,退守六、七堵。其月眉山一帶並暖暖各處,均已失守。現在欽憲駐紮六堵,臺北現擬商辦守城事務」。
足見昔時僅為「退守六堵」,何來「居高臨下讓荷蘭兵吃盡苦頭,死傷無數」之事?倘若「口述歷史」未經多方比對前,便以碑文鐫刻傳世,恐貽笑大方!管見以為,該沿革碑文應更正為「清法戰爭期間,我兵一度集結於此處一帶,伺機反擊法軍……」或許較為妥善。
背向石壁倚護欄,遙望遠方,涼風徐徐拂面,牛群鳴叫於對岸。回想先民墾台,篳路藍縷,立正確之碑文以傳世,乃源遠流長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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