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自我】流浪漢與徒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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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維寶
Ashland是PCT上相對較大的城鎮,居民和外來遊客也比較多,當我來到這裡時,身上的打扮顯得我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突然,街道旁一個衣著襤褸的人主動和我打招呼,看到他和同伴身旁有些樂器,覺得是街頭藝人,就和他們聊起來,由於剛好是晚餐時間,我問他們附近有沒有評價不錯的餐廳。
「餐廳?你在找吃的嗎?要找吃的不用去餐廳呢!你晚一點過來找我,我會給你好吃的。」他對我說。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他們不是街頭藝人,而是流浪漢,餐廳關門後,他們會撿還可以吃的食物來充饑,而他們也誤以為我是流浪漢同伴,才主動對我「特別關照」。
在婉拒他們的好意,解決晚餐的問題後,晚上來到一個公園,在遊樂設施上露宿,靜靜地回想剛剛發生的經歷,現在的我,和流浪漢有何分別呢?我沒有看不起他們,但心裡還是有點抗拒,一無所有的他們卻願意幫助我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分享他們僅有的,真的讓我感到慚愧。
在美國徒步界中,大家戲稱全程徒步者是走路的垃圾(Hiker Trash),因為我們的外表,根本和垃圾沒有太大區別。看看鞋子和衣服上的破洞,是哪來的優越感,認為我比這些流浪漢高級呢?
背包客的追求
當我們擁有得越多時,果然會越害怕失去,就連在野外生活了三個月的我,也無法完全擺脫固有的思維,這也代表自己仍然對「失去」感到恐懼。
每個人生在世上,追求的事物各有不同,窮困的人只求生存,三餐溫飽已經滿足;也有人求生活,在溫飽的層面上,希望可以過一些更體面的生活;而背包客們,在追求更高層次的東西,就是自我。
用什麼來體現自我?有人用知識,所以窮一生的精力去鑽研學術,而背包客,又或者是我自己,就是為了滿足對世界的好奇,才選擇出走。
「當我不斷去窮遊,就會越覺得,人,需要的東西真的很少。」當我窮遊時,強迫自己擁有更少的東西,就學會感恩,即使擁有的很少,也很滿足,人的天性是有無限的欲望,永無止境,但感恩,讓我在無法滿足自己的欲望下,仍然非常知足,那時候,證明你已經沒什麼可以輸了。
回想起還是在煩惱「人生意義」時期的我,我不知道存在於世上有何意義,對世界也沒有貢獻,但原來,要證明自己的存在,並不是要滿足別人的期望,而是順應內心的答案。每一個旅行者,出走一段時間後,都會找到一套屬於自己的人生答案,而這些獨一無二的答案,就代表我們努力追求的自我吧。
(摘自《最慢的速度:PCT徒步太平洋屋脊》,凱特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王維寶
作為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青年,成長過程有點頑皮,讀書成績不太好;人生中有點波折,但總是在無法挽回之前重回正軌,繞了遠路,卻因此更珍惜自己所擁有的,不想認命,不甘平凡,最後踏出了旅程的第一步,從此世界變得不一樣。
身為前香港時事記者,工作中充滿理性,辭職後卻當上了充滿感性的旅人,天秤座,喜歡平衡生活中的一切,追夢,也不一定是不切實際。每一段旅程,不應只限於追求自我的成長,更應該將旅程的經歷,化為未來前路的根基。
2014年決定離開舒適圈,徒步旅遊是主要旅遊方式,曾以56天時間,徒步1,300公里環繞台灣一周,而後挑戰全長4,256公里的太平洋屋脊步道,最後以139天完成,成為香港第一人。完成了3年多的遊歷後,終於找到了未來的人生路向,開創了登山公司「山旅行」,讓興趣愛好成為事業,讓追夢這條路一直延續下去。

雙腳髒的程度遠超過一般流浪漢。圖/凱特文化提供
雙腳髒的程度遠超過一般流浪漢。圖/凱特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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