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養心聲】流動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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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冀
大部分的建築經常是注目焦點,追求驚人的展現,帶來瞬間的喧譁。其實建築實踐的過程,必須傳達真、善、美的意念,作品的外觀形式與空間內涵精準呼應,當短暫的喧囂消失後,依然觸動人心,讓建築成為時光的容器,彙集空間中的人與情,承載土地上的景與物。
這種想法是呼應美國建築大師路易斯.康(Louis Isadore Kahn)所說的「建築是深思熟慮的空間創造」(Architecture is the thoughtful making of space) 與德國哲學家弗里德里希.謝林(Friedrich Wilhelm Joseph von Schelling)所說「建築是凝固的音樂」(Architecture is frozen music),在靜謐的有形空間中,體驗無形的人文氣息,歷久彌新,不褪流行。
隨著這些年各式文創的跨界交流,建築不再侷限於建築師的象牙塔中,走出空間的範疇,與音樂、展演、服裝、舞蹈、電影等一同結合演出,從不同面向激盪出創意的火花。
二○一七年夏天,我收到一場有趣的邀約,以建築師身分與音樂對話, 《DFun 設計風尚誌》請我提出五項建築設計作品,由台北愛樂電台資深主持人 Zoe 依這些設計帶來的感受與觸動,選配五首西洋古典樂曲,在輕快、安詳或激盪的音樂聲中,經由樂曲的詮釋,在空間中挹注真實生動的氛圍。
其中一個建築設計作品是位於台中市的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試圖反映本土的地域意象,以在地早期的灌溉溝渠為發想,其周圍部落、產業、都市、文化得以生根茁壯,匯流聚集成圖書館本體,宛如一條知識長河;建築的表情就像河水沖刷後的紋理變化,呈現知識流動之美感。透過高低傾斜的水平窗帶向外看去,除了發現城市活動與都會框景之外,也創造了各種閱讀空間的可能性。
本案突破傳統圖書館的既有印象,以永續思維創造都市與綠地的和諧共存,讓閱讀行為與自然情境產生密不可分的關係。
建築、音樂與教養
愛樂電台主持人 Zoe 解讀這個案子之後,以「現代人文」為主題,搭配孟德爾頌:第五號交響曲第四樂章──上帝是我們最堅固的堡壘。她說,曾經有個說法,世界在經過戰爭或是大自然摧毀之後,最該先蓋的兩棟建築物,一是醫院,另一棟就是圖書館,因為圖書館保留了文明的典藏。
Zoe 看到這棟結合數位資訊與流動傳輸為發想的現代圖書館,認為除了彰顯時代精神之外,其人文氣質亦十分豐沛。孟德爾頌的交響曲中,透過不同樂器的演奏來呈現磅礴氣勢,架構分明,各種樂器獨特的樂聲也都和諧的各安其位,尤其這個樂章是孟德爾頌以馬丁.路德著名的聖詠「上帝是我們最堅固的堡壘」的旋律發展而成,結構扎實渾厚,就像一座如同知識長河的圖書館,傳達繼往開來的領航精神。
我們在澎湃的古典樂聲中反覆觀看建築作品照片,咀嚼其中的奧妙與餘韻,發現原來建築與音樂可以互相交融,兩者之間所引發的回響,凝聚出另一種感性的空間體驗。如同流水悠揚而去,挾帶著眾人的經歷與展望,緩緩跨過不同的領域,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夜闌人靜之時,我和太太有時會談起女兒的成長往事。教養子女的過程也如同一首樂曲,序曲緩慢悠揚,旋律優美典雅,結構和樂句都完美對稱,充滿期待;隨著子女的成長加入了不同樂器的合奏,節奏多樣化而且日趨複雜。接著,為了製造高潮迭起的效果,出現不規則的節奏與速度,意外的副歌與間奏則象徵著子女與家庭的轉折流動;之後曲風開始改變,浪漫樂派、民謠風格,以及各種混搭的樂曲不絕於耳;就在一切趨於流暢平靜,樂章終止後依然餘音繚繞,原來父母對子女的牽掛也是如此。
這首成長的樂曲,只有為人父母才聆聽得到。
(摘自《星空下的一家人》,天下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潘冀
潘冀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創辦人。投身建築業五十餘年,與其領導的建築團隊至今完成六百五十多件建築作品,獲得國內外建築設計大獎與專業雜誌之刊載報導。曾獲國家文藝獎、中華民國傑出建築師、美國建築師協會院(FAIA)、中國一級註冊建築師、成功大學校友傑出成就獎等多項榮譽之肯定。
美學的夢想實踐來自深厚的家庭根基,如同潘冀夫婦一同教養兩個女兒的歷程,經由時光的淬煉,這一家人平實而不平凡的故事,為現今價值模糊的消極年代提供正面能量。

2012年,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以「知識長河」為發想概念。圖/天下文化提供
2012年,國立公共資訊圖書館。以「知識長河」為發想概念。圖/天下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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