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記憶 回憶的集郵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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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俊利
從信箱抽出黃褐色信封,寄件欄熟悉的學生名字,以楷書字樣端端正正搶先映入眼簾。緊接著,兩張綠色郵票吸引了我的目光,兩顆釋迦連著細枝上的綠葉,蓋上圓圓黑黑一圈郵戳,將兩張一元郵票緊緊圍住,猶如師生水乳交融的情誼,縱使畢業離校,依然緊緊相連……
每當畢業生離開校門,縱使在暑假期間,隔幾天信箱一定塞了鼓鼓的信封,裡頭寫滿懷念與感恩。每每收到後,總會翻前翻後仔細瞧瞧,上頭手寫的字體,總是讓我陶醉於一筆一畫一勾一撇的韻味間,心裡讚歎:這年頭竟還有人如此費功,肯坐下來、執起筆,書寫對老師的感恩與懷念?
取出報紙,拿盆水將信封浸入,一段時間後,綠油油的郵票便浮上水面;用手指輕輕搓揉背後的漿糊或膠水,再放入清水裡涮兩下;最後,撈起放在報紙上陰乾,再放入書本中壓平。
郵票,一張張儲存在集郵冊裡;回憶,卻一幕幕湧上了心頭……
六歲,是個無憂無慮的年紀,尤其是嘉南平原的鄉下,綠油油的稻田隨著午後的熱風湧動。想排解夏日的炙熱,小孩子便會去到校園外圍、整排大榕樹下的嘉南大圳,也就是俗稱的「大排水溝」,爭先跳進去戲水。那裡,是炎炎夏日的最佳去處。
一日返家途中,看見平日後門深鎖的農會,竟然大剌剌敞開著,兩道厚重大門,好似張開了雙臂,招呼一身溼淋淋的小朋友:進來休息吧!是「探險」吧,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麼可能只是進去「休息」而已?於是,幾個小毛頭大膽闖入,各自睜亮雙眼尋找「寶物」去,有的鑽進幽黑的倉庫、有的爬窗進入無人看管的辦公室、有的到後花園噴水池玩去。
忽然「嘎」的一聲,辦公室後門走出一職員,手上拿著一疊黃褐色信封,往牆角的垃圾桶隨手一扔,隨即掉頭往回走去。見那人進門後,我便一溜煙往垃圾桶衝去,因為黃褐色信封上紅紅綠綠的「貼皮」,在耀眼的陽光下,彷彿珠寶般吸引著我的兩顆眼珠子,讓我猶如獵犬嗅聞到珍饈般盯緊不放。探進箱底,手一撈一抓後拔腿狂奔,頭也不敢回地直往家裡衝。
拿出洗澡用的鋁盆,倒進信封,扭開水龍頭,水嘩啦啦直衝而下,像刀一般分開郵票和信封。撈起花花綠綠的郵票,攤在看完的《中華日報》上吸水,太陽下山後,差不多已乾得硬邦邦了。接著從衣櫥裡取出集郵冊,厚厚的紙質內頁上有透明的玻璃紙,撥開兩頁之間半透明的防潮紙,將郵票一張張依序插進玻璃紙內珍藏。
隨著升上國中後埋首課業、進師專鑽研教學方法、北上三峽教書……時光匆匆飛逝,兒時暫居的警察宿舍已成瓦礫,集郵冊亦隨著搬遷早不知去向。然而童年的回憶,卻隨著學生信件上的郵票,持續傳遞著,一枚枚典藏進集郵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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