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讀.人.生 誠意十足的圓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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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美安
與好友淑清相約到天母士東市場,體驗日式立食的趣味。
所謂「日式立食」,就是店家只提供桌子,不提供椅子,站著吃。一字型攤位只能容納約八個食客,午餐時間,排隊的人龍長長一串。我們排了約一個小時後,市場的其他攤商陸續收拾離去,立食老闆安排我與好友到隔壁攤位,還有幾張圓板凳可坐。
我倆這對逾半世紀的莫逆同學,各隨兒女旅居異國,如今回到成長的地方,可以好整以暇地享受握壽司醋飯與魚融合的鮮甜美味,感覺幸福無比。
正聊得高興,突然聽到:「我們可以跟妳們共桌嗎?」兩位年齡與我們相仿,穿西裝打領帶、個兒高瘦的男士,溫文有禮地問。
「當然可以啊!不過你們得自己找椅子坐。」
兩位男士和我們面對面坐定,脫去西裝外套,鬆了鬆領帶。他倆除了握壽司外還各點了一壺日本酒,不時為對方斟酒,舉杯互敬,輕鬆談笑。
淑清與我繼續絮絮叼叨,聊著暫居的英國約克郡小鎮與美國舊金山,此時,兩位男士向我們提議:「很高興認識妳們,妳們也各來一壺酒好嗎?」
「哦!謝謝,我們不太能喝酒。」淑女可不能隨便答應陌生人的邀請。但我心口不一,想著:小瓶日本酒算什麼,金門高粱、XO我都不怕。
「不太能喝,那就兩個人喝一壺吧!」
「老闆,加一壺酒、兩個杯子。」男士很阿沙力地擅自決定。
兩位大嬸互看一眼,抿了抿嘴,不置可否。溫熱的日本酒,散發著醇香,男士們頻頻敬酒,我倆受寵若驚,羞赧回敬,迭聲稱謝。
「我姓李,哥倫比亞大學教書。」藍領帶男士自我介紹。
「我姓林,早稻田教書。我倆是兒時玩伴,小學到大學都是同校同學,大學畢業後,他去美國,我去日本,各自就業成家,不過我們常藉機在台灣見面,一起小酌一杯。妳們常來嗎?」紅領帶男士緊接著說。面對殷勤的陌生男士,淑清與我只能微笑點頭,稍減尷尬。
一小時後,兩位男士不約而同站起來說:「我們先離開一會兒,很快就回來。」約十來分鐘後,兩位教授雙手放背後神祕兮兮地回來,然後表情嚴肅地將背後的雙手伸向我們,手上各拿著一束花說:「很榮幸,有緣從不同的國家來這裡共桌喝小酒、啖美食!」
李教授語帶歉意地解釋:「我們本想買玫瑰花,但是花攤的花都賣完了,只剩圓仔花。」
已為人妻、人母、阿嬤的兩位資深淑女,活到耳順之年,第一次收到異性送的花,感動得小鹿快撞出胸口。接下花束,驚喜得只會疊聲:「哦!哦!謝謝!謝謝!」
坐在候車亭等公車回家,比較回神了,仔細觀賞手中的花束,幾片大綠葉圈綁著一把五顏六色的圓仔花,我噗哧笑出聲來,對著淑清說:「欸,歐巴桑,妳記不記得有句台灣諺語:『圓仔花,不知醜。』不過,這兩位國外回來的教授,還真是誠意十足喔!」
(本文由「台北市閱讀寫作協會」提供http:mypaper.pchome.com.tw/medodywang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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