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北】屯溪雜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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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柏北
每次來安徽省黃山市的屯溪,都有一種與老朋友久別重逢的感覺。
記得第一次來屯溪是八年前,吃過晚飯,天色還沒有暗下來,便和朋友去遊覽老街,結果走錯了路,便和朋友商議說,還是叫個三輪車吧。上了三輪車,車夫向左拐了個彎,然後直行了大約三、五分鐘的光景讓我們下了車,指著前面的一個巷口說:前面就是。
後來,才弄清楚,其實在我們坐三輪車的地方,再前行三、五十公尺就是老街的東邊入口,而三輪車夫繞了一大圈送我們去的則是西邊的入口。雖然只是區區五元人民幣的車費,車夫的這種精明狡黠,卻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看來徽州人這種天生就會經商的基因,在後輩身上是完整的傳承了下來。
還有一次來屯溪,在下榻的旅館住下沒幾天,一天早上坐在旅館一樓門廳的沙發上休息,突然身體不適,正在值班的老板見我雙手緊緊按壓著腹部,虛汗直流臉色蒼白,一臉的痛苦表情,連忙過來詢問情況,然後急忙地將我送到醫院就診,排隊掛號拿藥,樓上樓下不厭其煩,一直陪我做完碎石手術將我帶回旅館。時至今日,那場景仍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同樣的地方、不同的人,真的令人感慨。
清晨的新安江,水平如鏡、霧氣蒸騰。漫步江邊的步道,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垂釣者悠閒地坐在折疊式躺椅裡,嘴里叼著香菸、手捧茶杯,眼睛時不時看看面前支架上幾根釣竿,一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的神情,躺椅的兩邊分別放著魚食和盛魚的便攜水袋,這些行頭似乎成為垂釣者的標配;江邊的步道上有一些可以入水的台階,間或有幾個婦女在台階上一邊浣洗衣服,一邊絮叨家常;晨練的或在慢步小跑,或大步疾走,一幅生動活潑的江邊小景圖躍入眼簾。
一天中最熱鬧的,莫過於老街了。素有流動的「清明上河圖」之稱的屯溪老街與北京國子監街、蘇州平江路一同當選為「中國歷史文化名街」,也是中國保存最完整、最具有南宋和明清建築風格的古代街市。
晨曦初開,沉寂了一夜的老街人頭攢動,舉著五顏六色旗子的導遊,一邊向遊客介紹,一邊提醒不要掉隊,商販們聲嘶力竭地向遊客兜售各種土特產品和工藝紀念品,商家招徠顧客的吆喝聲、導遊的喇叭聲、遊客的嘈雜聲,可謂是聲聲入耳。
來屯溪一定要嘗嘗曾經上過《舌尖上的中國》的名小吃「毛豆腐」。顧名思義,就是身上長滿了一層長有寸許的密密絨毛,將其切成長方形的條塊,放到有油的平底鍋裡,加入蔥、薑、鹽等調味料,煎上兩、三分鐘至焦黃,然後起鍋盛入碗中,再灑上麻油、辣椒醬,食入口中柔滑香綿,回味無窮。
屯溪的街口有不少的棋牌室麻將館,這裡是老先生、老太太,以及離退休者們經常光顧的地方。室內煙霧繚繞座無虛席,圍觀者也看得聚精會神,卻絕無大聲喧譁,最多是牌客們一聲「老板掌點水來」,老板便忙不迭地倒茶遞菸。像這樣的棋牌室也有露天的,每到中午時分,新安大橋下及公園的草坪上,隨處可見,或自備的折疊桌椅或就地鋪上報紙席地而坐,玩得不亦樂乎。
屯溪雖然不大,卻是人才輩出之地。說到算盤這計算工具,屯溪商人出生的程大位,擷取各家之長,歷經二十餘年,於明萬曆年間寫就的巨著《算法統宗》,成為後世民間算家最基本的讀本,至今仍被國人使用,堪稱我國古代數學領域集大成的著作,其故居就位於屯溪老街附近,現已經成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被梁啟超稱為「前清學者第一人」的戴震,一生著述頗豐,是《四庫全書》、《水經注》的纂修者,也是清代著名語言文字學家、哲學家、思想家,其學術思想對晚清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以其名字命名的戴震公園坐落在老街的北側,山上郁郁蔥蔥,登上山頂,屯溪市區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這個曾有「小上海」之稱的小小屯溪,也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前來。林語堂、郁達夫等都曾來旅遊小住,彼時因為沒有找到住宿的地方,只得借住小船泊於江上,房屋街道也略顯破舊,市面也比較蕭條,歷經半個多世紀的時空變換足以使一座城市脫胎換骨,舊貌換新顏:寬闊的柏油馬路,兩邊綠樹成行,遊人如織;航空、高鐵四通八達;高層建築鱗次櫛比,保存完好的明清老宅,修舊如舊;商場超市賓館酒樓遍布大街小巷,煥然一新的屯溪足以讓郁達夫他們羨慕不已了。

江邊步道。圖╲柏北
江邊步道。圖╲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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