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風景】小暑漸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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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玉毅
《說文解字》裡對於暑的解釋只有一個字——熱。暑既是熱的意思,小暑當然意指小熱,而大暑則是大熱。從小暑到大暑,彷彿老式柴灶裡剛剛點燃的柴禾,在鼓風機或者大蒲扇的作用下,火頭愈燃愈旺,溫度愈來愈高。
雖然同樣都是熱,但小暑與大暑絕不僅僅只有大小程度的不同,還有儀態上的細微差別。民諺有云:「小暑大暑,上蒸下煮。」蒸與煮比起來,蒸的儀態較從容,而煮總給人一種冒冒失失的感覺。小暑與大暑的差別正在於此,大暑狂躁,而小暑不迫。無論作物生長還是氣候變化,抑或是人的情緒波動,小暑看起來都是漸漸地,慢慢地。
每個節氣都有三候,小暑亦不例外:「一候溫風至,二候蟋蟀居壁,三候鷹如鷙。」與其他節氣相比,小暑的三候極有層次感。「倏忽溫風至,因循小暑來。」風是節氣的報幕員,小暑的風,較先前大不相同,已有炙、烤之感,人如在天地間一個大蒸籠中,難得有涼意了。風報完幕之後,蟋蟀就登場了,但此時的蟋蟀羽翼剛剛長成,仍穴居土壁,真可以用安安靜靜的美男子來形容;再來與蟋蟀鮮明對比的是鷹,牠們從早到晚忙著同一件事情,那就是練習搏殺之技。
三伏天,雷陣雨,颱風……久居都市的人對於氣候的所知感知較有限,而小暑如同讀書時候的專業任課老師,鈴響之後總要逼各個提問,把學生們腦海中那點少得可憐的知識匯聚在一起。
小暑前後,風放慢了速度,雲減緩了腳步,就連日落與月出,也要較往常來得更加拖沓。同樣變化的還有氣溫,它以人們可以感知的速度一點一點攀升,期間,午休的人多了,上山的人少了,而學校裡,學生們都放暑假了,大街上,正午時分更是難得瞧見幾個人影。無處躲藏的人們急需就近找一處避暑勝地,或者百貨公司,或者臨水涼亭……
此時,除了清香襲人的茉莉花,池塘裡的荷花也已經盛開多時。「彼澤之陂,有蒲與荷。」荷花亭亭玉立,宛如佳人。人站在岸邊向荷塘中央望去,碧綠的葉子在藍天白雲的輝映下,蒼翠欲滴,分外誘人,而粉色的荷花在紅日的襯托下,亦呈現出一副別樣的嬌豔姿態。當此良辰,如能覓一葉輕舟,在花間徜徉,可謂是得了美景,又得涼爽。
隨著時間的推移,雷雨來得愈來愈頻繁了。
雷雨來時,黑雲翻墨,白雨跳珠。這樣的天氣不宜外出,只適合待在屋裡,膽子大的可以趴在窗口欣賞遠處的電閃雷鳴,看霹靂震天,就好比看一部好萊塢大片,膽子小的可以捂上耳朵,也可以邀請幾個要好的朋友聊聊有意思或無意思的近來。有情趣的小夫妻,也可以尋一個周末,賭書潑茶,在響雷震震的午後或黃昏謀得一番雅趣。
顯然,於漫長的人生而言,於四時的晴雨而言,小暑只是開始,遠未到結束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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