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關前走一遭 馮翊綱 人生變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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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士榛
有2、3年不見「相聲瓦舍」創辦人馮翊綱了,見面後,發現馮翊綱說話態度變溫和,口氣也變祥和了,不再像過去聲如洪鐘、氣勢奪人。
原來,去年7月在上海巡演時他突發心臟病,返台休養近一年再出發,從此遇事不再霸氣相向,處事態度溫和,生活步調放慢,「我覺得人生好輕鬆。」
因病徹底改變人生
去年七月,馮翊綱在上海演出《寶島一村》,突然心肌梗塞緊急送醫,鬼門關前走一回,返台後,年過80的媽媽見到他,平靜的對他說:「弄清楚啊,黃泉路上無老少!」老婆接著講:「對!棺材是裝死人,不是裝老人!」媽媽和太太的一番話,讓他人生徹底改變,生活態度也大翻轉,不只改吃粗茶淡飯,對什麼事情都放寬心,也不那麼愛生氣了。馮翊綱說:「原來,我這個年紀也是會突然消失的耶!」
「醫生再三叮嚀:不可生氣、情緒不可激動,要保養好心臟。」調養至第三個月時,他必須去宜蘭參加一個活動,由兩位助理開車相陪,到礁溪休息時,馮翊綱打算買漢堡請助理吃,他進了速食店找到入口處排隊,隨口勸告一位插隊婦人,應守規矩由入口開始排隊,待他訂好餐等待叫號時,一位口氣大脾氣也大的男人,一進門即大罵服務人員,接著轉頭找馮翊綱吵架。「要是在以前我早就開罵了,但現在我深呼吸,縱使氣到心臟跳動如打鼓,仍輕聲細語和他解釋。」那人離開後,也讓馮翊綱完全理解「忍」氣的絕妙。
認真思考劇團傳承
體認到生命無常後,馮翊綱對於「相聲瓦舍」的未來也開始有所規畫,在劇本創作上,他決定免費開放給一般人使用,只要事先告知他一聲就行;但他也提醒民眾,作品一旦出版成書,或是已授權電子單位使用,大家最好遵守法律,不要隨便觸犯著作出版權。「每個人應有尊重別人的道德心,同時也要有遵守法律的精神。」
在「相聲瓦舍」的傳承問題上,馮翊綱的回答是:比起考慮未來誰會接手,他更在乎劇團裡的年輕行政人員是否具備更多專業,可以獨當一面為其他藝術家規畫節目,談合作案,服務更多表演藝術人才。以前,這群年輕人都唯馮翊綱、「相聲瓦舍」為追隨目標,但未來,馮翊綱要他們將所學轉化為自己的生存本領,同時有自己的生活樂趣。
馮翊綱一向喜歡用功向學的學生,只要肯提問,他總是有問必答,其至傾囊相授,但他不作興「拜師收徒」的拘泥禮數,只要好學又「投緣」者,什麼人都可以跟隨他學習。
挺直腰桿觀眾支持
馮翊綱指出,很多人不知道,自文建會末期開始,一直到文化部成立,「相聲瓦舍」很早就不再申請政府補助了,完全靠票房營運劇團,這讓他們面對任何人都可以挺直腰桿兒,態度很自在。
事實上,「相聲瓦舍」每年全台演出,合計3萬多張票總是一票難求。馮翊綱說,相聲是一門藝術化的舞台語言,有獨特性,他們演出的劇本年年不同,年年創新,所以相聲瓦舍走過30年,依舊受到年輕觀眾喜愛。
馮翊綱坦言,年輕時不曾想過會成立劇團,「相聲瓦舍」的出現完全是個意外。他在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讀大四時,和當時讀大一的學弟宋少卿,因為熱愛說相聲,決定利用中午的時候,以「相聲瓦舍」為名義,說給同學們聽,沒想到大受歡迎,後來被邀請到校外演出,一樣造成轟動,甚至還有唱片公司找他們發行相聲專輯。
自助人助日漸茁壯
當兵時,長官知道他會說相聲,就把他編入了藝工隊,有一回得了國軍文藝金像獎,在頒獎典禮上表演,正好當時電視台製作人王偉忠也在台下看,就把馮翊綱找進「連環炮」,串連起他的演藝之路。
談到「相聲瓦舍」的成立到茁壯,馮翊綱最感謝的貴人是「新舞台」創辦人辜懷群。馮翊綱憶及,當年他和宋少卿說的並非是傳統相聲,而是既傳統又有新意的創作形式,「新舞台」正要開幕的當兒,負責人辜懷群特別找上他們,希望他們做串連節目的開場演出,把「新舞台」的理念「說清楚」,傳達「既有傳統劇場的調性,又有年輕人觀點」的特質。
之後新舞臺要辦藝術季,各種有文建會支持的項目,辜懷群一定拉著馮翊綱做,逐漸培養「相聲瓦舍」成為一個固定組織及茁壯團隊。因為要對接專業場館的行政作業,「相聲瓦舍」因此正式登記為專業表演團體,且每次有新作品一定在新舞台首演,一演就是16年。馮翊綱感性的說,若沒有「新舞台」,就不會有後來「相聲瓦舍」愈站愈穩。
字正腔圓 曾被嫌棄
馮翊綱學生時代的專修是劇本創作,他也一直思考著自己的特色是什麼?後來想到自己愛說相聲,又正好碰到好搭檔,一拍即合,就這麼走上相聲之路。馮翊綱平日說話就習慣咬文嚼字,音腔又帶點北京口音,原以為這是自己的特色,沒想到剛開始上台時備受挑剔,曾多次被人要求要改正,甚至警告他,如果繼續堅持會限制表演的戲路,馮翊綱當下心中頗不以為然,卻不知如何反駁。
從小在眷村長大,爸媽都是外省人,加上媽媽還是廣播節目主持人,這樣的家族遺傳,讓馮翊剛說起相聲比別人多了那麼點天分,他珍惜這樣的天分,也始終認為可以憑此特長一展長才,完全沒想過竟會變成阻力。
馮翊綱後來想通一個道理,相聲既然是創作出來的一種精緻化的舞台語言,聲音表情本來就應該和日常生活不一樣。其實,一位戲劇大師曾評論馮翊綱的演出:「舞台語言是虛構的,舞台語言是藝術化的,舞台語言是創造出來的,『相聲瓦舍』或以馮翊綱為特色的舞台語言,已經達到了藝術化的或舞台語言的基本需求。」
「既然我在舞台上已執行了相聲有趣的舞台語言,相信大家也會認同我說相聲確實有種特色。」馮翊綱表示,在「相聲瓦舍」邁入30年之際,一場大病讓他對於金錢、名聲更不在乎,唯有珍惜當下,把眼前的事做好,才更有意義!
眷村 是故事的創作倉庫
「相聲瓦舍」很受年輕人喜歡的主因之一,在於該團每年都會推出創新劇本,把新鮮又有趣的故事呈現在舞台上。身為團劇創作人的馮翊綱,不喜歡為了劇本到處打躬作揖求別人,一直沒停歇自己的創作計畫。
他選用在「相聲瓦舍」表演的相聲段子《戰國廁》中,曾隨意提到「影劇六村」這個虛構的村子,存放著自己所寫的一連串故事,將做為未來寫劇本的基本故事庫。
不靠補助,就得靠票房收入支撐劇團運作,要吸引觀眾,唯一的方法,就是「相聲瓦舍」劇本得年年創新,這些劇本故事大綱,大多來自馮翊綱之手。去年開始,他更以「影劇六村」這個虛構的村子,累積許多短篇故事集結成《影劇六村有鬼》和《影劇六村活見鬼》兩本書。
馮翊綱平日喜歡研讀古典文學作品和劇作,他也研究並喜歡生長於紐約的伍迪艾倫,發現他所有作品都描述紐約,這點醒了馮翊綱,「我生於左營、長於左營,左營有一個舊城,左營有一個大家混在一起生活的氣氛,有軍事基地、有廟宇,有閩南文化,又有1949年各省移民的特殊風情,定論我應該寫左營的故事。」
在這期間,也發生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馮翊綱的家被拆了。「我的家庭,我的出生地,我生長的環境被剷平,失去了家,所以拚命用文字、語言,創造家的味道,把它寫回來。其中種種描述,就變成要任由我來勾勒,它再也沒有賴以描述的實體,因為我家被拆了,所以我一定要把我家寫回來,於是就用『影劇六村』這個虛構的眷村名,來寫很實在、曾經存在的這批人。」
虛構的「影劇六村」,不只是一種懷想、一種眷戀,而是通過創造,使得眷村在文化中重生,村民淡出的臉孔,能在重新建構的故事裡,再度清晰。今年,「相聲瓦舍」年度巡演《快了快了》作品,劇本靈感很多就是取自《影劇六村有鬼》和《影劇六村活見鬼》兩本書中的故事,也是他過去成長的眷村人事物。
馮翊綱說,老家的具體形狀雖已不存在,但經過修練,已經善於穿越時空的他,明白了一個永恆的道理:「心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狀元模擬考》劇照。  圖/相聲瓦舍提供
《狀元模擬考》劇照。 圖/相聲瓦舍提供
《並不太熟》劇照。  圖/相聲瓦舍提供
《並不太熟》劇照。 圖/相聲瓦舍提供
《影劇六村活見鬼》書影。
圖/時報文化出版提供
《影劇六村活見鬼》書影。
圖/時報文化出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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