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行吟】雕像走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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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玉芬
四尊雕像四個女人,臉部線條柔和且堅毅。細打量,同中有異,神色不一,相似之處,每人不管背後揹嬰兒,或手牽孩童,同時還要勞動著,頭頂重物或手持工具,道地的忙碌家庭主婦。
這是西非幾內亞首都──柯納基,飯店內的裝飾品。
晨曦篩過枝椏大樹,光影把迴廊綴點成潑墨畫,眾鳥群聲歡唱,咖啡飄香屋外,一日陪我早餐的序曲,欣然揭開。餐廳門口,四大尊木刻雕像,昂首站立,一種姿態,向人訴說生命苦樂悲喜。
厚實的木塊,纖細紋路,彷彿採自終年溼熱山區的大樹,經年累月的日晒雨淋,木雕光滑晶亮,栩栩如生,賦予木頭新生命。
藝術作品反映生活,顯而易見婦女在此地是辛苦的,難怪臉部表情看不出一絲的歡愉。”Ici, les femmes,elles travaillent beaucoup.Ce n’est pas bon!”(這裡的婦女工作真辛苦!)當我用拼湊的法語,對著餐廳的女侍說出這話時,他們笑開了,頻頻點頭稱是。
我每天早餐時要對木雕行注目禮的感想。
幾內亞,在西非,氣候溼熱,是很多傳染病的溫床。市容髒亂,隨處可見堆積如山的垃圾,加上下雨,垃圾上端飛舞著蠅蟲。泥濘不堪的道路,影響行車速度,到處都是大排長龍的車子,每次外出都深受堵車之苦,司機通常機靈,會繞道巷內的曲折小路,但是道路不平,人在車內如跳漫波舞,沒樂音五線譜伴奏,卻上上下下,無休止符般。
深深嘆息,為生活在這裡的廣大生靈。
費解的是,巨木綠樹參天,葉厚植栽密集,應是福地福人居,可是生活在這國度,門裡門外,兩樣情。
門裡,是一個世界,居住雲端裡的富人世界。庭園,花木扶疏;屋宇,寬敞舒適。高大的椰子樹,涼風徐徐,葉影微動,亮晃晃的陽光,篩成游泳池的金色閃閃,偶爾游泳濺出浪花,如太平盛世景象,隔絕了外界的貧窮與落後。門外,是庶民眾生的真實世界,環境永遠髒亂不堪,一張張黧黑的臉孔,頭上頂著貨物在街頭叫賣。頂上重物,彷彿千百斤,壓人心口。
出了門,經過鬧市,布滿蜘蛛網狀般的電線,在參差不齊的店舖上端如醜陋的裝飾。各類商品,黃土泥巴地俗麗膠布一鋪,是最原始、天然的店鋪,穿梭的人潮,足下人字夾腳拖,一攤換過一攤。
我在傳統市集裡穿梭漫遊,赫然發現眼前走過的女人,一個一個都看起來孔武有力,荷載的重物,競賽似的一個比一個重且大,恍惚似餐廳門口的四大尊木刻雕像,全部動了起來。
隨著車速,她們的臉孔,一個個流逝在窗外。我努力讓目光保持木然,以為可以減輕感覺。車行許久,感覺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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