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光影】母親的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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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嘉
每個母親,都有屬於自己的「戰場」,而家,是她一生為之奮鬥的地方。我的母親識字不多,但為了丈夫、兒女,她一生大多數的時光,都是圍著灶台轉。
小時候,我家的廚房在堂屋,那是一個雙孔的土灶台,很矮、很小巧。那時我只有五歲,父親在縣城工作,母親在家裡帶著我和妹妹,照顧生病一直躺在床上的祖奶奶。每天早上,母親早早地起床,燒水、煮飯、炒菜、煮豬食。吃早飯前,她會打些溫水在一個小木盆裡,讓我端給祖奶奶洗臉。然後,母親會先給祖奶奶送上酥軟可口的飯菜,放到她床前的藤椅上,並細心地把椅子朝向床邊。母親示範了幾次,之後便由我把飯菜端到祖奶奶床前。祖奶奶見了,滿臉的笑容,那縱橫的溝壑,像極了晒開殼的茶籽。
隨著弟妹相繼出生,父親自己動手在隔壁巷子裡搭了個廚房,砌了一口大灶。廚房和灶台都是用土磚壘成的,由於父親技術不熟練,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很大,遇風漏風,遇火漏煙。一到起風的日子,廚房便濃煙滾滾,每次總把炒菜的母親嗆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平常父親不在家,我們幾個大孩子要上學,因此,母親總是一個人在這四處漏風的灶台,為我們準備可口的飯菜,從未有過怨言。
記得有一次我放學回家,母親還沒有炒好菜,我便幫忙燒火。那天剛好有風,我隨手挾起一團又大又厚的草往灶膛裡一塞,灶裡的火被悶熄後,瞬間化作煙霧翻滾。廚房裡很快布滿濃煙,母親被嗆得咳嗽連連,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儘管如此,母親也沒罵我。她快速地翻炒了幾下,往鍋裡放水、加鹽,蓋上鍋蓋,然後迅速衝到灶下,先讓我出去透氣,再拿起火鉗騰空被我塞滿的灶膛。很快,火苗上來了,煙霧淡了,廚房重見天日了。
後來,父母在縣城買了一幢小樓房,面積雖不大,卻有一個漂亮、寬敞的廚房。廚房裡有個靠牆而建、貼了瓷磚的灶台,由一孔蜂窩灶、一孔大鍋灶和一個洗手池組成。灶台左邊有一個兩層的木質碗櫃,右邊是寬大明亮的窗戶,上方還有個小氣窗。雖然只有八、九平方米,但給人感覺就是不一樣。母親因為這廚房,便愛上了這幢樓房,在這個寬敞明亮的廚房裡,心情愉悅地為我們準備一天三餐。廚房每天被母親打理得乾乾淨淨,像是一方小小的天堂。
之後,隨著經濟條件的改善,家裡改用煤氣灶。母親再也不用擔心煤燒光,半夜起來換煤;也不用拖著板車到煤廠買煤;也不用為了處理煤渣,每天走很遠的路。但是,生活愈來愈好,母親卻愈來越愈衰老。看著母親日漸老去的容顏,我情願,回到在漏風的廚房裡,跟母親一起燒柴火挨嗆的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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