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 《柏格曼:大師狂想》瑞典電影大師的背後

12

文/張純昌
「我年復一年玩弄生死的影像,生死終於追上了我,讓我謙卑與沉默。」柏格曼在他得到電影界無上榮耀卻又無法現身時說,縱使他創作如此之多,但終歸沉默。
一年能有多長,一年是否能夠永恆如同一生?紀錄片《柏格曼:大師狂想》,英文片名「A Year in a Life」,這是導演想要探問,並試圖傳達給觀眾的。
一九五七年,是瑞典的世界級導演柏格曼的奇蹟之年,他在這一年拍出《第七封印》、《野草莓》兩部名作,還導演了四部舞台劇、一部廣播劇、一部電視電影。這時他獲得創作者夢寐以求的權力:為所欲為,不再受到種種限制,而他也在這樣極限的工作狀態裡創造出每一部皆為大師級的作品。
雖然,電影的前後重複了這像是業績證明的數據,但那並非這部電影的主旨,重點是這一年是他踏向永恆的道路中輝煌異常的時刻。他不只是電影界的巨匠,電視普及後一年就在電視上導演影集,而劇場界更是說一不二的至尊。雖然紀錄片聚焦於讓他獲得空前成功的一年,但這並非切片般的凝視,而是藉著每一個成就與瑣事的縫隙間延伸出去的每個記憶,開拓出關於柏格曼的過去與未來,它實際上是意圖囊括柏格曼一生的紀錄片。
恐怖又讓人敬佩
這部片提出這位大師背後不為人知的缺陷,或說作為凡人的證據。他是工作狂、精神官能症患者、性愛成癮者、有暴力傾向、控制狂、暴君、納粹。他在這一年間情人無數,有了幾個孩子也不清楚……這好像是陳套的敘述:大師的背後總是糟糕的人生、混亂的私生活,只是電影的目的並非再次神化柏格曼,也非將大師拖下神壇,他說的其實是,為何他是個如此恐怖的導演,但我們仍如此愛他。
因此,這部片子不僅是對大師的紀錄,更是「大師現象」、「影迷心靈」的紀錄者。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哥哥遭柏格曼禁掉的訪問影像(他的權力大到能影響節目播出),以此為證據證明柏格曼在電影中仿自傳的描繪自身童年陰影,其實是兄長的,他是在旁眼冷眼看待一切發生的共犯,完全反駁了其自傳中的描述。所以為了取得靈感而偷取他人人生?還是為了童年未能做到的事,進行某種心理補償——想像那個受傷害的人是自己?或者兩者都是?
原來他是個說謊者。說謊並非是他的罪過,創作者都是說謊者,將別人的挪為己用,作品中的任一意象都可能是自身或他人經驗的複合體,但那條真實與虛構的線在他身上模糊了,他取消了自傳約定俗成的真實性,在這部紀錄片中同步解除了影片的自傳性,畢竟這些畫面的結合也是導演的設計,更何況你無法得知何者為真。應該說,導演反映出來的,我們在其中追求的,不是真實的,而是縱使他欺騙著,觀看他的電影早就一如謊言,所有人早已在他設計好的空間裡,照見那個不被意識到的,分裂的自我。
忍受孤寂的懲罰
終究我們無法得知一位已故者在想什麼——縱使他還活著也是,但我們看見這一切驚人的代價——虛實界線的抹滅,等同於他創作與生活的混亂交纏。無論是刻意,或者不能不這麼做,你必須投入超乎常人的狂熱,你必須不去在意某些你也許奉之圭臬的道德訓誡,你會被批評,必須忍受不舒服,長達數年的胃潰瘍,外人看似笑話卻無法不遵守的小習慣(例如只能吃從上數來第二塊的餅乾)。進入無人的瘋魔之境,這成為他創造力的來源,將自身作為薪柴燃燒,火光映天,實際上自身可能已經如同灰燼(所以電影裡說活著卻早已死去)。
於是,就像是《野草莓》裡老人所做的夢:他犯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罪,他問我會獲得什麼懲罰?審判者說,「如同往常一般」,孤寂吧。他孤身一人,我們看著他。

「我年復一年玩弄生死的影像,生死終於追上了我,讓我謙卑與沉默。」柏格曼在他得到電影界無上榮耀卻又無法現身時說,縱使他創作如此之多,但終歸沉默。圖/佳映娛樂提供
「我年復一年玩弄生死的影像,生死終於追上了我,讓我謙卑與沉默。」柏格曼在他得到電影界無上榮耀卻又無法現身時說,縱使他創作如此之多,但終歸沉默。圖/佳映娛樂提供
「我年復一年玩弄生死的影像,生死終於追上了我,讓我謙卑與沉默。」柏格曼在他得到電影界無上榮耀卻又無法現身時說,縱使他創作如此之多,但終歸沉默。圖/佳映娛樂提供
「我年復一年玩弄生死的影像,生死終於追上了我,讓我謙卑與沉默。」柏格曼在他得到電影界無上榮耀卻又無法現身時說,縱使他創作如此之多,但終歸沉默。圖/佳映娛樂提供
圖/佳映娛樂提供
圖/佳映娛樂提供
圖/佳映娛樂提供
圖/佳映娛樂提供
圖/佳映娛樂提供
圖/佳映娛樂提供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