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姊妹勇敢向前行 幸福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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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秀麗
台灣新住民配偶總人數超過五十二萬人,和台灣原住民族群相當,早已是台灣五大族群中的重要組成,但直到最近幾年,南洋姊妹們在媒體上的發聲量,才逐漸被看見和受重視。
這期間,這群從二、三十年前陸續婚嫁到台灣的南洋姊妹們,不論來自印尼、越南、泰國、柬埔寨、菲律賓、緬甸、馬來西亞……對台灣農村的生產力以及對於台灣家庭的助力,貢獻不容忽視,但當人們習焉不察的以「外籍新娘」稱呼她們時,有意無意隱含的歧視和「見外」,常刺傷南洋姊妹的心,覺得自己真心融入台灣的付出,似乎換來的只是冷漠和排拒。
跨國婚姻遙迢心酸路
南洋台灣姊妹會南部辦公室主任賴梅屏說,多年以來,無論移工或南洋姊妹們,在生活上遭遇的問題,從語言、文化、教育乃至基本的人權尊重,可說是荊棘滿布,寸步難行,不少姊妹思及往事至今都還會感傷。
在那個南洋婚姻移民大量湧入的年代,美濃與台灣其他農業鄉鎮一樣,外籍配偶比例相當高,媒體對外籍配偶進入台灣社會後的各種現象報導,被學界批評為以偏概全,有嚴重「汙名化」外籍配偶之嫌。
事實上,這群南洋姊妹有些在母國受過一定程度教育,讀過大學專科的所在多有,甚至具備護理師、廚師及教師等專業證照,來到台灣後,因為身分證取得不易,兼之無法轉換學歷,婆家也不支持她們學中文和外出工作,幸運能外出工作的也往往遇到不公平待遇,只能扮演著和移工差不多的勞動力角色。
姊妹會南北各有個家
對婚姻移民及國際移工方面研究頗有成就的世新大學教授夏曉鵑,在攻讀博士班時為此一頭栽入這個領域,當時投入運作的第一個草根場域,就是一九九五年高雄縣美濃愛鄉協進會創辦的「外籍新娘識字班」。
識字班成立一年多後來到美濃的夏曉鵑,除了為姊妹們開課,更鼓勵她們勇敢走進台灣社會,讓台灣民眾能清楚認識她們。為了協助更多姊妹有能力進入社會,她們向公部門申請專案補助,卻因為不是機構或法人組織被打了回票,姊妹們流下無助絕望的眼淚,卻也激發起成立組織的決心。
二○○三年,經過八年的努力,由新住民媽媽自發性成立的「南洋台灣姊妹會」正式誕生了,兩年後,考量到北部的姊妹也有相類似的需求,姊妹會成立北部辦公室,除了理事長南北辦公室輪流推出人選擔任,各種議題的推動,更是南北呼應奧援,舉辦活動則各自精采充實。
累積能力後女力爆發
一段時間的組織培力後,南洋姊妹們開始展現力量。除了在偏遠的農村裡,姊妹會成為南洋姊妹們的重要支柱與陪伴,不區分來自何國何地,全部以「姊妹」相稱;更依著姊妹的興趣和能力,開辦各式語言學習、讀書會、成長團體及職業培訓課程,培訓東南亞文化「全民大講師」,同時推派她們前往各地演講分享,此外,更鼓勵姊妹勇敢取得國中小新住民語文教師資格,不少姊妹因而重拾信心和光采。
她們當中,有少數人投入推動社會教育及倡議法令政策,經常針對國籍法中不合理的規定、工作權關於同工不同酬或升遷天花板現象、離婚權益中無法取得子女監護權、姊妹們十分反感的「財力證明」……發聲讓外界了解她們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此外,姊妹們除了從事印象中的美甲美膚、餐飲、清潔業,逐漸擴及擔任法院、醫院、警局外事單位及旅遊解說導覽的通譯者,遠征其他縣市協助其他姊妹和外界溝通。「姊妹會成立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讓姊妹走出去,讓社會走進來。」賴梅屏說。
追幸福姊妹無路可退
更令人驚豔的是,二○○九年,她們成立了「南洋姊妹劇團」,不但校長兼撞鐘自導自演,還自己製作道具、負責音效、擔任撿場及票務,更幾乎每年推出編寫姊妹心路歷程的戲劇創作,包括:《飄洋的夢想》、《雨中的風箏》、《她鄉.他鄉》、《幸福,無路可退?!》、《看.見.我.們》,二○一五年並曾受邀前往新加坡演出及舉辦工作坊,不但「演的比說的好聽」,還衍生出喜羊羊兒童劇團,讓姊妹們的孩子也能樂在戲劇中。
去年,她們更延續早年傳唱的〈日久他鄉是故鄉〉歌曲,完整收錄南洋台灣姊妹會成立以來的音樂創作,推出《我並不想流浪/ Drifting No More》發聲專輯,以音樂為媒介凝聚力量,將過去散落在戲劇公演、紀錄片中創作的歌曲,還有與姊妹們緊密相處、齊心奮鬥的志工夥伴,為姊妹們的故事量身打造的生命樂章,全部在這張專輯中與外界分享,版權則捐給姊妹會做公益義賣。
草根運作
消除文化隔閡
從成立至今,姊妹會繼續走入社區互動,結合各社區的老人關懷據點,從關心老人健康、教做運動的課程做起。賴梅屏說,像在美濃這樣的農村裡,老人是家中最具權力的人,一旦他們能夠了解並接納異國文化,對家族的影響就很大。
而那些參與課程的老人們,在教室裡是同學關係,加上鄉間人口少,互相都很熟悉對方的生活及家庭成員,課堂上一旦討論起家中的外籍媳婦,或者照顧他們飲食起居的外籍看護,總是熱烈異常,許多觀念很容易因為「老同學」之間的傳播而轉變,也很容易生起同理心,及友善他人的悲憫之情。
當有人說:「外籍媳婦拿到身分證不會逃走嗎?」課堂上就會有同學回應:「沒有吔,某家的媳婦就沒有跑掉呀,而且很乖喔……」自然的討論,比較容易達成觀念上的理解與改變。姊妹會的工作人員通常會讓阿公阿媽自然地溝通,適當的時候再點出問題關鍵,產生瞬間融冰的效果。
至於一些文化差異的話題,往往也能在討論過程變得更開闊。例如國人到泰國旅遊「必看」行程的「人妖秀」。其實泰國人對於性別的包容度比台灣寬大,有些泰國男性白天如一般男性穿著、工作,但下班後,就照自己的喜好扮妝為女性,登台扭腰擺臀唱著鄧麗君的歌曲,但在台灣,這種男性往往被譏為太「娘」,如此標註,反易成為不幸的開始。
來自泰國的江容珍說,透過溝通討論和生活交流,大家對於「性別與跨性別」有比較多的理解,也逐漸能接受「人是人,妖是妖,不應極端的稱這些跨性別者是『人妖』。」畢竟,秀場表演是一個職場,男扮女妝作秀也一種工作,何況他們可是要花許多時間練習,才能登台並獲得掌聲哪。
料理書
讓他鄉變故鄉
20多年來,南洋台灣姊妹會成員的孩子們不少已大學畢業。一路走來的種種遭遇,對她們而言並非只是生活日常,而堪稱是刀刻心版的生命歷程;孩子成長了,她們也歷盡滄桑,猶如倒吃甘蔗逐漸鮮甜,但話說回來:「他鄉」真能成為「故鄉」嗎?
在姊妹會服務11年的泰籍配偶江容珍說,生命每一階段都不相同,「現在的我,還是很想回到我原生的家。但未來再老一點時,就不知道了。」這種思念故鄉和認同台灣的矛盾心情,從嫁到台灣後就一直糾結著。
因緣際會下,南洋姊妹會在募資平台號召的「南洋料理及文化分享」活動,用一道菜談生命故事,透過對菜餚的文化想像、傳播故事及文化,由南洋姊妹和參加者一起做菜、享用美食,課程紀錄放上臉書後,出版社認為議題具市場性,主動提議集結成《餐桌上的家鄉》料理文化書,透過著作讓台灣人認識東南亞飲食,也透過軟性議題,讓讀者有機會深入了解新移民。
而教授這些料理課程,或是與學校合作的多元文化課程講師,南洋姊妹會都推介南洋姊妹出馬擔綱。如果語言上或技巧上還不夠純熟,姊妹會工作人員會在一旁協助,直到她們可以獨立作業便完全放手。這種從美食切入的教做、共享過程,融入簡單的語言學習,獲得極大回響,有助於增進不同文化的相互認識,姊妹們的能力也在此過程中逐漸茁壯。
之後,姊妹會又出版繪本《哦,原來是這樣》、《香味.鄉味》,由南洋姊妹們自己畫出故鄉節慶的特色。不少台灣朋友看到後,忍不住說:「如果不是姊妹們的畫,台灣人會以為柬埔寨也有端午節,也划龍舟,結果那是柬國在年底一個叫做送水節的月圓日,是他們的慶祝豐收的儀典呀。」

南洋姊姐會每年都舉辦潑水節。圖╱南洋姊妹會
南洋姊姐會每年都舉辦潑水節。圖╱南洋姊妹會
南洋姊妹會主任賴梅屏建議推動教育政策時不要標註「新住民」,文化敏感度高一點,即可避免造成切割族群的傷害。圖╲吳秀麗
南洋姊妹會主任賴梅屏建議推動教育政策時不要標註「新住民」,文化敏感度高一點,即可避免造成切割族群的傷害。圖╲吳秀麗
南洋姊妹劇團舉
辦的《看見我們》巡
迴表演,以戲劇呈現《
國籍法》限制下所產生
的無國籍人問題。
圖/張方慈攝
南洋姊妹劇團舉
辦的《看見我們》巡
迴表演,以戲劇呈現《
國籍法》限制下所產生
的無國籍人問題。
圖/張方慈攝
泰國姊妹江容珍對台灣人以「人妖」
描述那些辛苦的秀場表演職人,感到有
點不可理解。 圖╲吳秀麗
泰國姊妹江容珍對台灣人以「人妖」
描述那些辛苦的秀場表演職人,感到有
點不可理解。 圖╲吳秀麗
由南洋姊妹們自己畫出送水節故鄉家
中餐桌上的慶典記憶。 圖╱南洋姊妹會
由南洋姊妹們自己畫出送水節故鄉家
中餐桌上的慶典記憶。 圖╱南洋姊妹會
多元文化的認識常從美食出發。南洋
姊妹會出版色彩豐富象徵多元文化的食
譜供使用。 圖╲南洋姊妹會
多元文化的認識常從美食出發。南洋
姊妹會出版色彩豐富象徵多元文化的食
譜供使用。 圖╲南洋姊妹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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