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鐘聲】千古第一女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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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胤霆
讀初中第一天,老師正教唱校歌,我卻看著歌本上的「曹姑續史」四字走了神,尋遍記憶想不起哪位曹姓女子續寫過中國歷史。經查才知,原來,曹姑不姓曹,姓班,是《漢書》作者班固和成語「投筆從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大將軍班超的妹妹──班昭。
三兄妹的父親班彪,是東漢史學家、文學家,他補充《史記》寫了六十五章的內容,人稱《史記後傳》,且以撰寫《漢書》為己任。班氏兄妹受父親影響,自小熟讀各家典籍,具豐沛的文學、天文、地理等知識,只是,班昭不到十歲,班彪就病逝了。
班彪留有豐富的藏書,但沒多少積蓄,班家兄妹便靠抄書維生。他們各有文才武略,後來,班固承接父志,著手書寫《漢書》;班超從戎,威震西域;班昭以才高聞名,十四歲嫁給同鄉的曹世叔,婚姻幸福,可惜,沒幾年曹世叔因病辭世,班昭終生未改嫁,獨力撫養兒女長大。
據信,班昭也是班固編撰《漢書》的幫手,因此班固受牽連死於獄中,漢和帝下詔由班昭續寫未完成的〈表〉和〈天文志〉,《漢書》才得以成書。因《漢書》多用古字,難被理解,班昭還在東觀藏書閣講學,對中華文化的傳承有重要的貢獻。
當遠征西域多年的班超上書和帝:「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表訴回鄉的渴望,然未獲回應,班昭則上奏請命,寫出對哥哥的思念和憐惜,才令皇上動容,應允班超回朝。班昭總成為班家父子的「願望執行人」,圓滿了他們的心願,倘若沒有她,班家三名男子的夢想,恐淪為奢望。
漢和帝讓班昭接手整編、講授《漢書》,也多次命班昭指導后妃及皇子,人們尊稱她:曹大家(大姑),她還負責為各種場合寫詩作賦,增添宮中生活樂趣。因此,和帝駕崩,太后臨朝聽政,便曾讓班昭以師傅之姿參與政事,其子亦受惠,破例封關內侯,官拜齊國之相。班昭過世時,鄧太后著素服舉哀,派遣使者監護喪事,備顯尊榮。
班昭的文稿現僅餘《漢書》部分內容,隨子赴任途中所作,記錄洛陽至陳留的經歷,抒發內心矛盾和苦悶曲折的〈東征賦〉;晚年於病中,為家裡將出閣的女孩們書寫的《女誡》。其中最受非議的是《女誡》,因書內提及的「女子從一而終」、「三從四德」等思想,被宋明理學家「發揚光大」,訂為女子的道德規範,成為後世女性的行為桎梏、精神箝制,也是班昭常被人詬病,褒貶不一的原因。
然而,《女誡》開篇先述自己嫁入曹家四十餘載,無時不戰戰兢兢,唯恐行為偏差致使父母、夫家蒙羞;雖獲聖眷,實非內心希冀等語,後言自知生命無常,但惦念家中女孩之後所遇,故特寫是書,盼對其往後生活能有助益。短短二百餘字,可窺見班昭內心之艱辛、生活壓力之大,那麼,她之所以寫下此書,本意興許僅是傳遞對家人的守護、對丈夫的專情,且希望家中的女孩們,都能不與人爭鋒,過比她輕鬆、如意的生活吧。
我們或可如康有為所言:「班昭之學……列於鬚眉男子中,亦屬鳳毛鱗角。」單純地從才學的角度來評量,肯定班昭是中國歷史上難得一見的女文學家、女政治家,更是第一位女史學家,還給她應有的公允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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