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花集.紅樓夢】濟眾散人《紅樓夢》珍貴藥材的用藥概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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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嘉雯
王熙鳳在整部《紅樓夢》裡,氣勢由盛轉衰,想當初,她惡整賈瑞的時候,區區幾兩人參她都不肯拿出來救人一命。小說第十二回賈瑞為了追求王熙鳳,因而上了賈蓉的當。那賈蓉勒索他,常常來跟他要銀子,賈瑞因相思難禁,又添了債務之愁,加上日間功課太緊,使得一個他二十來歲的人,因三五下裡夾攻,不覺就得了一病:心內發膨脹,口內無滋味,腳下如綿,眼中似醋,黑夜作燒,白日常倦,下溺遺精,嗽痰帶血等症狀。不到一年便不能支持,一頭躺倒,合上眼睛時還只夢魂顛倒,滿口胡言,驚怖異常!
家人百般請醫療治,諸如:肉桂、附子、鱉甲、麥冬、玉竹等藥,吃了有幾十斤下去,也不見個動靜。就在臘盡春回之時,這病更加沉重,他祖父賈代儒也著了忙,各處請醫療治,皆不見效。因後來需要吃獨參湯,代儒如何有這財力?只得往榮府裏來尋,王夫人命鳳姐秤二兩給他。鳳姐推託回說:「前兒新近替老太太配了藥,那整的太太又說留著送楊提督的太太配藥,偏偏昨兒我已經叫人送了去了。」王夫人只得又道:「就是咱們這邊沒了,你叫個人往你婆婆那裡問問,或是你珍大哥哥那裡有,尋些來湊著給人家。吃好了,救人一命,也是你們的好處。」鳳姐雖然口頭應了,卻完全不遣人去尋,只將些渣末湊了幾錢,命人送去,還狠心說道:「太太叫送來的,再也沒了。」然後向王夫人說:「都尋了來了,共湊了二兩多,送去了。」
許久之後,王熙鳳自己病得不輕,需要人參時,竟也滿府裡遍尋不著!這樣的輪迴,教人怵惕感慨……還是薛寶釵說得對,當日王夫人為了鳳姐兒短少人參,正準備去買的時候,剛好寶釵在座,她說:「姨娘且住,如今外頭人參都沒有好的。雖有全枝,他們也必截做兩三段,鑲嵌上蘆泡須枝,摻勻了好賣,看不得粗細。我們鋪子裡常和參行交易,如今我去和媽說了,叫哥哥托個夥計過去和參行裡要他二兩原枝來。不妨咱們多使幾兩銀子,到底得了好的。」
王夫人笑道:「倒是你明白。但是還得你親自走一趟,才能明白。」於是寶釵去了,半日回來說:「已遣人去,趕晚就有回信,明日一早去配也不遲。」王夫人聽了自是喜悅,因說道:「賣油的娘子水梳頭,自來家裡有好的,不知給了人多少?這會子輪到自己用,反倒各處尋去。」說畢長嘆。寶釵笑了:「這東西雖然值錢,究竟不過是藥,原該濟眾散人才是。咱們比不得那沒見世面的人家,得了這個,就珍藏密斂的。」濟世救人的藥再怎麼珍貴,也該廣散出去,才是有德者的作風,將來也才有福報回到自身。
從十二回到七十七回前後對照來看,王熙鳳的福薄命薄、樂極生悲,恐怕有一部分還是要歸咎於她自己平時待人的尖刻與嚴厲,使她在最終患病急難時,竟得不到有力的奧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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