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拉曼──記馬來西亞金寶拉曼大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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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簡文志
金寶(Kampar),馬來西亞霹靂州安靜的純氧小鎮,南草蓊鬱,暮煙疏雲,在瓊山鏡湖中圈成繩墨規矩,輕重自如;近打河流域(Kinta Valley)以錫礦餵養先民,哺育華人(當時大量華人移工南洋,稱為豬仔)的血淚開墾史。一八八七年開埠的霹靂州金寶拈錫礦拋光鑠天,二○○二年創設的拉曼大學挾西湖漣漪輝映。
拉曼大學(Universiti Tunku Abdul Rahman, UTAR,簡稱優大),Tunku Abdul Rahman是馬來西亞國父,校訓「德智體兼修,群美新並重」,校側有錫礦廢坑潤水而成的西湖,校內林良實禮堂群瓦成飛天英姿,中華研究院延續華人文化命題。
二○一八年四月十八日,拉曼大學中華研究院黃文斌副院長至佛光大學參訪,取徑人文學院,蕭麗華院長囑我與之共同接待。黃文斌副院長帶來馬來西亞的陽光如流金鑠石,在晚春的林美山更形風和日暖。
六月初兩校始正式籌備馬來西亞之行,八月十一日在拉曼大學舉行國際研討會。這樣的合作,恰是華文文學跨越區域的傳播與考釋,在面對世界華文文學的過程中,厚植台灣文學的傳統底蘊,並借鑒東南亞文化以探究文學。
雖是時值暑假,仍需撰寫論文,準備新課,苦事繁多,我對著院長說:「寂寞中總有微笑的同道」。這樣的合作,如同大象「拉律」(Larut)在山林間踏蹄,沾染礦物,開啟馬來半島的錫礦工業;許是佛光山千里繫緣,拉曼大學中華研究院與佛光山合作甚密,就如此牽繫與佛光大學人文學院的海天殊情。
長洲苑外,山嵐如歸,咫尺往來的小鎮百分之九十華裔人口,客家風情如花布飄揚場街,廣東話喧靚天空。金寶因著拉曼大學學生增加,興建大量屋簷如合掌的屋宇,在雲泥對眼中依偎。
首日抵達時,接風晚宴品嘗聞名的咖哩麵包雞,軟嫩麵包四面見光,如鼎鑊蓄溫,包住混嗆咖哩。行經近打街,茶室午茶正香,馬來人的果攤榴槤流氳如霧如蒸。如此的飲食文明的文化對話,如孫中山《建國方略》云:「我中國近代文明進化,事事皆落人之後,唯飲食一道之進步,至今尚為各國所不及。」或許可以從此引申,日常生活飲食猶如儀式禮讚,他國的華人飲食文化,在海外發展出令人讚歎的非中原模式,甚至是超越中原,令人欣喜而難以忘懷。
錫礦,礦產的金寶,拉曼大學引領荒棄錫地再次鍍金,先民殖墾的折腰與癯背,磊拓的錫礦區風情,拉曼大學附近的「近打錫礦工業(砂泵)博物館」記錄創辦人老金寶人丹斯里(Tan Sri)丘思東,世代從事錫礦業。博物館門口有霹靂嘉應會館的舊石柱參天迎客,館內演繹「打窿」的人力開挖採礦法,「洗琉瑯」以木製的鍋琉瑯(Dulang),舀起河沙,如篩金撿出金寶美好歷史。
第二天,我們一行參加拉曼大學的畢業典禮,分場三天舉行。象徵莊嚴的權杖登座台上,睥睨天宇;每位畢業學子都上台接受禮贈,儀式莊嚴如聖母撫慰。
研討會目光矍鑠,第三天參加「中華文化、文學與海外華人社會國際學術交流研討會」,新加坡國立大學勞悅強教授、香港珠海學院賴慶芳教授、拉曼大學張曉威院長、黃文斌副院長、林良娥副院長、陳愛梅主任、黃文青、黃麗麗、林志敏、葉秀清、余曆雄諸位教授、我與台灣佛光大學人文學院蕭麗華院長、林明昌主任、田運良教授等,合兩校學生約十二人,發表論文,在對話中認識各自為文學辯護的姿態。
金寶的深採錫礦,拉曼大學的創生地方,咸有震古鑠今的生命敘事,都是現代性的表現形式,在霸權框架中體現「如何人生?怎樣活著?」的社會進程,也正如文學的道德進程:探視人生與再現人生。
這些篩錫的美好歷史,也正是馬來西亞華人的苦難人生,苦難人生也是文學人生。大陸作家余華在武漢演講時曾經說過:「苦難充滿幸福,荒誕卻不失希望」,苦難正是世界華文文學的共同意象,心靈在囚禁中悲愴,文學的本質是悲劇性與史詩性存在,金寶的華人打錫史是苦難與輝煌的烈焰,耀眼也灼燙。
連續三個晚夜,西湖軒短宿的臨窗對語,文學豈非見證浪裡逡巡的勇氣,披上創傷錦鱗游泳的不正是你我?回台後,見馬華/台灣作家張貴興力作《野豬渡河》問世,馬華文學的台灣身分,華人探錫的金寶,拉曼大學攏攝「新街場」(Bandar Baru)長山風雲,這些無非是深刻美好,在風鳴日暄的國度,珠輝玉麗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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