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自在】關於「器官捐贈」與「器官移植」的一些觀念釐清與補充說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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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慧開法師(佛光山副住持、南華大學專任教授)
我們再換個角度來看,「布施」──尤其是「器官布施」,是一種「發心」,身心的反應是一項「心理」的課題,而不是「邏輯」的命題。且不說在人往生以後,就是在生之時,道理也是一樣,比如有些人散盡家財布施都毫無吝惜,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而有些人你請他拔一毫以利天下,就好像是要他的命似的。
器官捐贈遺愛人間,愛子頭七託夢安母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為了幫助各位讀者放下對於「死後八小時不得移動遺體」的無謂執著與心理負擔,我再引述一則七年前的新聞,這是一個極佳的器官捐贈實例,可以化解對於「腦死者捐贈器官」的罣礙與疑慮。【慧開按:我在二年多前的專欄文章中已經引述過這個真實案例,因為很重要,所以再擇要引述一次,並且作一些補充分析。】
根據二○一一年九月十八日的新聞報導,十九歲的大學生詹禮隆,在當年三月份騎機車時不幸被小貨車嚴重撞擊,送到台安醫院急救無效,結果經判定為腦死,但是內臟器官完好無傷,也正好有四位病人在等著器官移植,醫師就向詹家父母勸募,希望詹家願意捐出兒子的器官。
詹媽媽在悲傷之餘,為了救助他人的生命,還是決定捐出愛子的器官。詹媽媽說:因為兒子生前個性很強,有關他的任何事情都要先問過他的意見。但是就器官捐贈這件事,已經無法徵求他的同意,所以在她心中一直很罣礙兒子會不會不高興。沒想到在頭七當天,兒子竟然來託夢告訴詹媽媽:「很感謝爸媽幫我做了器官捐贈的決定。」
詹媽媽記得她還在夢中緊著問兒子:「你現在好不好?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可以燒給你。」結果兒子微笑地告訴她:「我在天堂什麼都有,你們放心!」這個回答讓詹媽媽終於放下心了。詹爸爸說:一開始他根本無法接受兒子的意外不幸,一直要醫師盡全力挽救兒子的生命。但是醫師明確地告訴他們,事實上已經不可能了。最後,他們同意捐出愛子的心臟、肝臟、腎臟及胰臟,一共救助了四個病患的生命,等於是幫助了四個家庭。
後來聽社工人員說,等待心臟的這位病人已經等了五年,移植手術後的第三天,病人就出院了。受贈者的家屬透過社工對詹家表達由衷的感謝,想到兒子的心臟仍然在別人的身上活生生地跳動著,詹爸爸感覺有如兒子還活著。
自古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詹家父母替車禍腦死的愛子捐出了心臟、肝臟、腎臟和胰臟等四個重要器官,救助了四個病患的生命,這比建造了四座七層佛塔的功德還大。所以詹同學特地來託夢給詹媽媽,感謝爸媽將他的器官捐出救人,他現在到了天堂,一切安好,請媽媽放心。如果當初詹家父母吝惜愛子的身體器官,或者囿於「八小時不得觸動遺體」的說法,或者罣礙「腦死者摘除器官仍有痛覺」,而不願將愛子的器官捐出,那麼詹同學就錯失了布施救人的善緣契機,也就錯失了上天堂的機緣。
對照詹禮隆捐贈器官救人的案例,如果前述的阿耆達王公案是個放諸四海皆準的通例,那麼詹禮隆必然會因為摘除器官而生起瞋恨心,以至於墮入惡道,就不可能升天堂而托夢給母親感恩致謝,然而事實完全相反,可見阿耆達王的公案只是個絕無僅有的特例。
看了詹家父母為兒子詹禮隆捐贈器官救人的真實案例,各位讀者對於「人死後遺體是否有痛覺」以及「腦死者摘除器官是否仍有痛覺」這個問題,應該有更清楚的認知。如果遺體或腦死者仍有痛覺,就表示肉體的觸覺以及大腦的意識功能仍然在運作,這就完全違反我們對於「死亡」及「腦死」的認知。且不說「死亡」或「腦死」之後,身體的觸覺與大腦的意識功能均已完全停擺,就算是活生生的人,當身體的某一部分因為血液不通,導致麻痺而沒有感覺,對痛覺的刺激,也會暫時停止反應的。
因此,我認為「人死後遺體會有痛覺」或「腦死者摘除器官仍有痛覺」的說法,是全然的無稽之談。再者,即使是有,也絕非是客觀的事實或道理,而是主觀的執著──是極少數執著極深的有情個體之我執陰魂不散在作祟。
(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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