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北】北斗小鎮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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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芳枝
車子經過彰化鎮田尾公路花園,不久,視線就被高聳的路標「北斗」吸引,每次經過這裡,若時間充裕會繞到老街四處逛逛。
北斗鎮位於彰化縣東南方、東螺溪北岸,舊名叫寶斗,後改為北斗,因位於東螺溪北岸,老一輩的人也稱「螺陽」,在康熙末年就有漢人來此開墾聚居,是清代第一個都市計畫區,昔日有「一府二鹿三艋舺四寶斗」,可見當時的繁華榮景。清朝時曾是中台灣重要河港與貨物集散地,後來因鹿港泥沙淤積影響通商,北斗也深受影響,使得盛極一時的商譽逐漸凋零。
母親是北斗鎮人,小鎮是我的出生地。兩歲時,隨著父親工作調動離開,上學後每年寒暑假,我就急著飛奔回外婆家。
北斗的街道以奠安宮為中心,成井字形輪廓。斗苑路是一條老街,長長的街道兩旁都是商店,布莊、銀樓、五金、食品等生活用品,應有盡有。從客運站下車,先經過李老城肉乾店,再到開業超過一甲子的知名糕餅店洪瑞珍餅行,接著是香火鼎盛的奠安宮和一家家毗連的北斗肉圓……
外婆家在老街斗苑路奠安宮附近,是鎮內最繁榮商業區,昔日奠安宮前廣場的北斗夜市,聽外婆說是全台第一個夜市呢!北斗的地方美食名聞遐邇──肉乾、海苔酥糖、口酥餅、北斗肉圓……風味絕佳。知道一群小食客將至,外婆早已把零食和點心擺滿桌,讓我們大快朵頤,每一種都是難以忘懷的好滋味,吃在嘴裡化成甜甜的幸福。
到外婆家最興奮的事,除了吃喝外,又有像肉粽一大串的表兄弟姊妹一起玩樂,因此常常樂不思蜀。
老街隨便一指都是好幾代的老店,我都能如數家珍。外婆家是傳統的中藥鋪,門面是一塊塊的長條木板拼排放在門軌,白天卸下來,晚上再裝上去,斑駁古樸,充滿歷史的刻痕,裡面的陳設,更像古裝戲劇裡中藥鋪的場景,是很稀有的文化資產,可惜未能保存下來,相當可惜。
到遠東戲院懷舊吧,抬頭一看,兩層樓的建物經不起歲月摧殘,當年風華已消失殆盡;它是鎮上第一間電影院,記得在一九五六年寒假落成時,場場爆滿,盛況空前。如今外觀嚴重斑剝破損,但是相關的電影文物非常珍貴,如放映設備、電影海報,都是台灣電影文化史重要的部分,記載著藝術脈絡和文化歷史,經歷歲月的滄桑和演變,是老一輩的人的,無法忘記的共同記憶。
日治時期北斗有「三員」之說──警員、教員、肉圓最多。當年家父在北斗分駐所服務,和同事黃先生同時娶了鎮上謝家姊妹(姨媽和家母),因而成了北斗女婿。北斗沒有大學,商業經濟不活絡,因此年輕人到城市讀書就業的很多;知名作家林文月教授的父親是北斗人,就是到外地就學、經商成功的商人,是北斗鎮的名人。
當時鎮民務農不多,農地多數種甘蔗,外公種了一大片白甘蔗,採收後運到溪州糖廠榨糖。採甘蔗當日,天濛濛亮就得起來,戴上草帽、長袖套、手套、長褲齊備,避免被甘蔗葉割傷。那時還沒機械化,因此從採收、除葉、綑綁到搬運完全靠人力,烈日下個個汗流浹背,相當辛苦。我們跟在後面撿拾掉落的甘蔗和甘蔗葉,這一幕幕陳年往事,至今仍清晰記得。
中午,從家裡挑來飯菜,大家圍坐在田埂休息一下,吃飯,感覺像在野餐,很新鮮的體驗,連飯菜都覺得特別香。陣陣微風吹來,空氣中瀰漫著蔗糖味,甜甜的甘蔗,甜甜的風。
今年北斗多了新景點,就是縣定古蹟北斗保甲事務所,將日據時期一九三六年創立的的北斗郡守官舍整修轉型,陳列了二二八暨人權精神的歷史資料,在館內完整展出,喚起舊世代的記憶,以及社會環境之演變,內容豐富多元且有創意。
縱貫鐵路未經北斗,加上缺少工業的輔助,使得北斗鎮的發展不如附近其他鄉鎮。平凡的街道平凡的商店,只有汲汲營營的升斗小民,靜謐悠閒是小鎮的風情。連偶爾在他鄉看到「北斗肉圓」的招牌,都會覺得特別親切。
這幾年,道路拓寬了,市容整齊多了,濁水溪河川地也闢建為河濱公園,成了民眾散步、親水、休閒的好去處,河岸旁的美人樹枝葉翠綠,搖曳生姿,增添風采,讓北斗老街風華再現。

古蹟奠安宮,是鎮民信仰中心。
圖/吳芳枝
古蹟奠安宮,是鎮民信仰中心。
圖/吳芳枝
縣定古蹟保甲事務所。
圖/吳芳枝
縣定古蹟保甲事務所。
圖/吳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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