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地址的學校】五十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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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趙莒玲

大營盤學校彝族管理員羅老師過五十歲生日那天,我開玩笑地調侃:「五十知天命喔。」他流露詭異表情,略帶苦澀語氣說:「是啊!正好開始準備後事。」

驚覺失言,我尷尬的連忙道歉。羅老師滿臉不在乎的搖頭擺手:「沒事。這本來就是彝族傳統。」我趁機大膽請教涼山州鹽源縣彝族安排後事的奇風異俗,他毫無避諱的打開話匣,侃侃而談。

彝族傳統色彩的壽衣

原來,依據彝族習俗,長輩年過半百後,家人會心照不宣地著手籌辦後事。基本上,準備的物件相當講究,以黃、黑、紅的彝族傳統色彩為主:壽衣,上身為右衽大襟衣,是用毛、棉、絲等材質製作的華美豔麗傳統服飾,排襟、前襟、後項圈和袖口以彩線繡圖案花紋,領口周圍綴以金、銀、玉器和珠寶(男性麻風病患的大襟衣不准出現紅色,女性無此規定);下身,男子為長褲,女子是百褶長裙;頂戴頭帕,男子用青藍色棉布或絲織纏繞而成,女子以紅裡青面雙層繡花或將一兩米藍布折成數層的組合;足必穿純棉黑布鞋;襪子,限定白色或青色。以及全新的枕頭、枕巾、毛毯和床墊等其他配備。

長者臨終前,要牽一頭公綿羊立於病榻前,作為獻祭。長者斷氣後,用白酒或熱水為其淨身和更換壽衣。亡者為男性,由兒子和侄子負責;女性,則是女兒和媳婦處理。

亡者穿戴完畢後,抬放在新砍伐來的由松木和麻繩拴綁的擔架上。擔架上每根橫桿,必須為三指寬,男性為九根、女性為七根。亡者抬上去後,蓋上白布,屍體用一條白布交叉捆縛,以防晃動或翻落。擔架停放正屋右側(鹽源縣普遍停放在屋外臨時搭建的棚屋內),家門口豎起五顏六色的喪幡,子女親友開始放聲哭喪。

涼山彝族實行火葬的地點,必須在家族固定的火化地,即家族墳山。那裡平時不准任何人砍柴伐薪,若有人在那塊地耕作挖到骨頭時,得趕緊向亡者家屬賠禮道歉,避免遭到咀咒。

家族墳山意義非凡

彝族的家族墳山定義相當籠統,概略而言,就是哪家長輩先過世,他火葬後埋下的那塊地的周邊就屬於那支家族的墳山,日後他的後代,可以在其周邊安葬,別的家族會自動將其墳山選往他處。奇特的是,彝族落葉歸根觀念似乎很有彈性,一旦家族搬離故鄉,他們會在落腳地附近重找一處新的家族墳山。

亡者「上天(出殯)」的日子,得請畢摩挑選,約定俗成都在七天左右。若氣溫偏高,擔心屍身腐爛,會在三天內安葬。「上天」當日,兵分三路:一批人先行上山撿拾和砍伐松木;一批人提早在火化地點挖坑、立柱和堆疊薪柴;一批是亡者親友抬著擔架,由兩人各執一根松木火把帶領上墳山。

火化時間因人而異。無牽掛的人,約莫二、三個小時就結束了;心中有遺憾的人,可長達一天一夜之久。比較難解的風俗是:亡者家屬會親往現場察看火化的屍體是否盡成灰燼,若見到一點象徵不祥的肉塊,必定大發雷霆,當場翻臉。

順利完成火化後,亡者家屬會用燒盡的灰炭捂著骨灰,一起放進用一塊白布縫製的袋子埋在竹林裡,做為推估未來家運興衰的指標。第二年,如果埋骨處長出的竹筍愈多就隱喻家族會愈富有,若未生筍就是壞兆頭。

每逢彝族新年時,不是所有人都會前往家族墳山祭拜。但是,一旦家中有人生病,或諸事不順或遇到災難時,彝人也和漢人一樣,會不惜花上好幾千元人民幣,央請畢摩挑選「敬老人」的日子,親自掃墳山,改風水,去霉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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