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培書 用鏡頭 張顯銀髮、皺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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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士榛
攝影藝術名家鄭培書,在世界各地舉辦攝影展,空間中往往只展出「銀髮與皺紋」的巨照,但展場中似乎營造出一種特殊的力量,吸引人佇足凝視,甚至驚訝、嘆息,引發觀者理性與情感,交織出無限張力。
鄭培書指出,他想聚焦於拍攝老人,目的並不是挑戰審美觀或純粹的紀錄,而是想和大眾溝通「老」與「歲月」對人們的影響。
提及鄭培書此人,國人或許不熟悉。但在新加坡,他是國寶級的攝影大師,在國際上也是知名攝影藝術家。他15歲開始學攝影,首度參加攝影比賽就得獎,迄今資歷57年。2018年,鄭培書曾受邀來台舉辦首次攝影展,以「不負銀色年華」為主題,呈現銀髮族的美麗與生命力。
鄭培書表示,他喜歡以亞洲的老人為拍攝對象,「近幾年,我常跑越南、中國、緬甸、馬來西亞、汶萊等國家,每次都以老人為主題,拍照時也不會對每一幅照片設定題目,目的是讓觀賞者的想像力有更大的發揮空間,同時帶來更多的思索與美感激盪。」
互動中捕捉生命力量
在新加坡經常參與社區老人活動的鄭培書,平時也致力於慈善工作,因而開始關心老人問題,也將自己拍照主題設定在老人。「老人家的照片,既可以興發對人世滄桑的感慨,也可能激起對生命力量的感佩。」鄭培書說,他曾經拍下幾對老夫妻,畫面氛圍的美感,來自於兩位老人觸發了彼此的溫情與生命力,乍看平凡,靜下心細細品味卻非常動人。
鄭培書認為,一位攝影家除了有美感的敏銳度,也必是一個對生活懷抱熱忱的人,唯有如此,才能在歡笑悲哭的種種人生閱歷中,汲取生命的養分。
今年雖已72歲,但鄭培書以一貫明亮的雙眼、謙和的談吐、紳士的氣質,從容地談及他的攝影藝術。鄭培書表示,有一次,在老人安養院看見一位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老先生,他的情緒和肢體動作非常浮躁,但是他偶爾露出的笑容,卻深深打動了鄭培書。鄭培書試著和他聊天,拿食物給他,和他握手互動,過了快3個小時,老先生才慢慢地願意接近鏡頭,鄭培書也掌握了讓老先生開心而笑的情境與時機。
心機合一拍閃現瞬間
「美麗的照片或許很多,感動人的照片則得來不易。」鄭培書的作法,採心機合一,捕捉人物神韻的閃現瞬間,「我會先和想拍攝的老人家溝通,以我的經驗感覺,城市的老人家比較不容易建立信任感。」鄭培書曾經在拿起相機調整構圖的時候,被老太太誤會偷拍而遭到追趕,相對之下,鄉下老人家比較願意入鏡。
「我曾在越南以手勢詢問一位僅著背心的白鬚老者:是否願意接受拍攝?老先生馬上跑回屋內,鄭培書以為對方拒絕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老先生穿上一件外衣出來接受拍攝,原來老先生想要修飾自己再入鏡。儘管鄭培書最初想拍攝的是老先生本來自然、自在的模樣,但老先生看重這件事的心思,還是讓鄭培書很感動。
鄭培書較不喜歡拍擺姿作態的照片。他認為,拍老人的照片與習慣面對鏡頭的模特兒不同。「模特兒經過訓練,能恰當地控制表情肌肉,一般人則相反,既有可能害羞,往往也不知道自己哪一種神情最美,肢體表情變得僵硬不自然,所以一般人更加難拍。」鄭培書認為對攝影者而言,除了要花時間和拍攝對象熟悉,也必須能技巧純熟地操作攝影機。
感動自己才能感動人
鄭培書很喜歡武俠小說裡「心劍合一」的境界,對攝影者而言,相機就是那把劍,所以他說要「心機合一」既要掌握住拍攝對象的神韻變化,也要能隨心所欲地駕馭相機。因此他通常只使用自己的相機,而且在拍攝對象的神情變化前後,要不斷捕捉,「寧可錯拍,不能放過」,才能抓住最好的「閃現瞬間」。
「人物的韻味首重眼神,眼神能傳達靈魂的本質,一幅成功的作品,即是攝影者能讓觀者透過影中人的眼神看見內心。」鄭培書說,他近年來主要以紀錄時光在老年人身上留下的痕跡為主,每一張照片都代表一個故事,專屬於鏡頭下老人的故事。「我拍的照片要先能感動我,才能感動來看我照片的人。」
打掉重練
成功轉型數位化
「會拿起相機,其實是無心插柳的機緣。」鄭培書出生在一個相當富裕的家庭,在家又是么子,相當受父母疼愛,15歲中學畢業那年,他想買台摩托車,但父親反對,說:「騎車太危險了,車子和照相機價錢相當,我可以給你錢去買相機,參加攝影協會學攝影。」鄭培書覺得這也不錯,沒想到首次參加協會會員比賽就獲獎,因而掀起他拍照的興趣。
「當年500多塊坡幣相當於年輕人4、5個月的工資。」鄭培書在父親贊助下買下人生第一台120底片相機,在1960年加入了當時正在招募會員的新加坡攝影學會,爾後更長任學會會長達23年。
一直沒有大學文憑的鄭培書,工作後才進修拿到學位,並進入報業工作,長期在新加坡報業控股集團服務。30年前,新加坡報業開始遭受數位化的衝擊,鄭培書感受到轉型的迫切性,除了加強自我學習外,同時更換辦公室電腦為最新型電腦,加強生產力、節省時間,更增強工作效率。
鄭培書坦言,攝影過程能由軟片時代轉型為數位時代,前後曾歷經一年多的努力和「不恥下問」,終於成為能應用數位科技的「現代人」。歷經這樣的轉變,他深深感觸「活到老學到老,對生活很有幫助,人生要活在當下,才會有活力和精神過日子。」
鄭培書說:「位於管理階層的人,一定要先懂電腦專業術語,才會知道同仁們的工作內容,對電腦原本陌生的我,先找懂電腦的年輕人來耐心教我,最後不但可以操作電腦,也對各種數位攝影技巧應用自如。」一切歸零重新學習,對鄭培書而言,是一種實踐的過程。
堪稱亞洲攝影藝術奇葩
鄭培書在國際攝影界的藝術地位相當高。他曾獲得國際攝影藝術聯盟(FIAP)榮譽卓越榮銜和大師榮銜、英國皇家攝影學會(RPS)博學會士與芬頓獎章,為新加坡文化獎首位攝影家得主、亞洲史上首位FIAP董事會成員、史無前例連任新加坡攝影學會會長23年,為各國爭相邀請的活動貴賓、攝影比賽評審,足跡遍及全球。
長期在新加坡報業服務,也曾任雜誌出版社總裁的職務,開拓他對社會、人文有寬廣的視野,也有深層的思索與關懷,特別是多年來研究亞洲各國老齡化的問題與政策,讓他自許攝影作品既能有美感,也能帶來啟發。「我希望作品能感動人,也希望透過攝影作品,把感動透過作品分享出去,更能喚起大眾關心老人問題。」
已離開報館工作12年的鄭培書,目前除了受邀擔任報社顧問外,幾乎全心投入拍照工作,視為人生絕不會改變的興趣,鄭培書說:「因拍這些老人,常到偏遠地區和落後國家,當鏡頭對準了這些歷經人生風霜的老人肢體和滿臉皺紋刻痕時,會感覺自己很幸運,更體會人要感恩,珍惜自己的福報,千萬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鄭培書鼓勵初出茅廬的攝影師,透過參加攝影比賽換取肯定,但是2、3年後就要喊停,「一直比賽下去,只是在創造出別人喜歡的樣子。到了一個階段,該做的是檢視自己的作品,重新尋找個人的風格。」即使已是亞洲第一位國際攝影藝術聯盟(FIAP) 董事會成員,為國際攝影人所尊崇,鄭培書仍不忘在攝影的修業之路上,以「獨特的風格、獨家的題材」來推動自己不斷前進。

鄭培書的攝影作品充滿張力。圖/德廚集團提供
鄭培書的攝影作品充滿張力。圖/德廚集團提供
亞洲老人是鄭培書主要的拍照對象。圖/德廚集團提供
亞洲老人是鄭培書主要的拍照對象。圖/德廚集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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