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言悄語】雲空之旅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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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孟樵
月飛升,享受雲空
日穿心,依戀呼吸
雲飄.雲飄.雲飄
融合成一個塔外的
世界
自小就喜歡看教室窗外的天空,光是看雲,就可以發呆上許久許久。外界的聲音無法進入耳裡;瞳孔再也無法看到其他人事物。雲,帶我到哪,我就馳騁到哪,漫無邊界、悠哉晃盪。直到,直到……我迷上:
迷上不常出現的月亮。
月,與雲一樣,住在高高的天上。最先吸引我的是,暈黃或亮白的月光裡,真有一隻兔子做搗藥樣。明知那僅是民間神話故事,仍是那麼地打動我。討厭牛郎與織女只能在七夕一見,人間與天上,注定永隔,卻又情繫。那是什麼樣的「時間」感?討厭嫦娥奔月的故事,讓嫦娥在李商隱的詩裡:「應悔偷靈藥」。這民間故事,讓嫦娥變成只愛長生不老而逃棄愛情。關於玉兔,有個傳說,那是神仙兔子家庭,好心地要陪伴嫦娥。另又有傳說,玉兔其實是后羿為愛而生的化身。月,於是成為神話中的神話,任人平添故事冥想。
在神話裡,太陽原來是十顆。後來被后羿射下九顆,於焉成為唯一的一顆太陽,隸屬於恆星。而太陽與月亮因各自的運轉原理而不可能相會,太陽屬於白日;月亮屬於黑夜。他們像不像牛郎織女呀!但是,月日可以天天相會於一瞬間,不似牛郎織女僅能一年一會。但是,雲層可以創造或改變日月的相會模式。
夏日,第一回與同學們到東部小旅行,熾烈的豔陽,幾乎讓人不能直視天空。這裡的天空美不勝收,藍得猶如深海;不似台北,總被一大串建築物阻擋雲海。在東部的路上,讓我最享受的就是無論在火車上、計程車上、民宿老闆的車上,我不由自主地將臉頰靠向窗邊,先以雙眼獵奇雲;再將手機貼放於玻璃窗邊猛拍照。雲,樂得像個調皮的孩子,翻滾又騰空,飄來飄去,躲貓貓似地竄來竄去,將天空的布幕延展得更有層次,隨著陽光閃耀的色澤閃現雲朵深淺不一的厚度與色彩。
地球時間的計算法是六十秒為一分鐘。雲,每一秒可變化的形式可不只一種唷,豐富得來不及數算。我想,也許一秒有六十種以上的圖形與故事吧。我沒有傳遞任何心事或心願給雲,僅是痴痴地望著、安靜地享受雲朵的玄奇之美。心,來不及接收所有的訊息;眼瞳,也來不及將每一朵雲的變化攝入腦海。即使是舉起手機拍攝的一瞬間,偶爾遲疑著手機的視窗,是否無形中影響了最美好的瞬間?就像是西恩.潘在《白日夢冒險王》(The Secret Life of Walter Mitty)所飾演的傑出攝影師所說的:「有時候我選擇不拍攝,因為我只想沉浸在這一刻。」讓最震人心的一瞬間留在眼裡、留在心裡。
是這樣的概念,令我學習將感動的心,凝住,靜心觀賞。隨著車輪或腳步進入雲的世界,不奔逐、不擁有、也不任意傷感,假想自己在雲空間的美好花園,雲呀,朵朵都是獨一的花、獨一的棉花,輕柔香軟。當雲層的氣壓累積到一定程度,下起串串雨或是絲絲雨,線條柔細或是激烈,告訴地上的萬物:「嗨嗨嗨,我來澆水囉!」唯獨對大海而言,這些雨絲是小金魚落入汪洋中。
此際,天空來個頑皮的翻轉,成為海。天與地誰說不可置換?雲天成了海面,雲朵是浪花,說著:「嗨嗨嗨,我來囉!」於是,翻滾,興起與海不同形式的浪花;海,翻空成了天,在高空看著雲浪,說著:「原來呀,住在天上也可以這麼遼闊。看著海,我開始想念海中的生物啦。但,等等再交換回來,我先跟天上的嫦娥與月亮問聲好。」猜猜哩,嫦娥與玉兔會現身嗎?太陽大怒,怎不想看看我呀?
地上的人們紛紛說:「哎唷,誰叫這個夏天這麼酷熱啊!」太陽忽地轉為說起笑話:「夏季是考試季節,我也得烤烤晒晒雲朵呀。他們才能被烤出獨一的顏色。」雲朵迅速飛揚入天,與海交換回身分。打著鼓聲,轟隆隆地!這轟隆聲融入在伊森.霍克主演的電影《超時空攔截》(Predestination),他跳躍於不同的時空背景下,在星際之旅中,帶著極大的傷感之旅,每個他所追蹤的對象都是他自己,當他看到不同時期的自己,總要帶著由衷的感懷說著:「我想你」、「我好想你」、「我想死你了」。於是,我想像伊森.霍克在那部片的種種心情:他與每個自己相遇。
正如雲與雲的片片、朵朵的相遇,是享受、是想念、是追擊,也是依戀彼此的呼吸。在每一個呼吸下,創造下一個故事,當故事遇到「塔」,雷聲一擊,崩落,故事裡的人,倒下來,再於是:新生。
才有那句伊森.霍克的台詞:「歡迎你來到新生命的起點。」在此,也可視之為「啟」點。在循環之旅中,終點與起點,永遠是連結線。內在恐懼讓故事出現月亮,月亮照見了人物的內心狀態。
於是,我從塔中望見那輪月亮,爬升,升上雲空,在月與星為伴的天空下,閃亮著另一個新生的故事。我悄悄地對雲空說、說、說、說……
其實,我什麼話都沒說,而是用心感受。糟糕,此刻,心,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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