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父母心】一通惡作劇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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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滿佳
兒子那個老愛唬弄人的高中同學傳來婚訊,但幾個死黨卻一致質疑其真實性,因為對象是他三分三合的前女友,且日子訂在四月一號愚人節。兒子決定紅包且擱著,先查證再說。
很多事只要查證就能得知真假,但若是匿名通報車禍的電話,查證無門,真會教人急得搥心肝。我高一那年的愚人節,媽就接到一通搞得家裡翻天覆地的惡作劇電話。
那時家住三重,上下學都得在北門轉車,放學時,我總是和一位住板橋的同學一起搭車。那天,兩人心血來潮,在公車站旁吃了一碗蜜豆冰,比平日晚了約半個鐘頭才回去,根本不知家早裡已亂成一團。
就在我大啖清涼剉冰的同時,媽接到一通電話,說了句「妳女兒車禍已送急診」就掛斷了。媽來不及細問,只能渾身發抖地狂呼爸爸。爸扯下聽診器,顧不得脫下白袍,就拉著剛放學回家的哥,攔車直奔台大醫院,找一個車禍重傷的高中女生,卻查無此人。於是再攔車前往鐵路、中興、馬偕……所有想得到的大醫院全跑遍了,就是遍尋不著。
打電話回家詢問,只聽到媽斷腸的哭聲。哥機警地提醒爸爸,漏掉太平間了!爸握緊了拳頭,父子倆準備認屍去。
等不到消息,媽趕緊向外婆求援。外婆一聽寶貝孫女蒙難,馬上要也是醫師的二舅,打聽各醫院是否有收到高中女生車禍重傷的病例。剎時,我家、外婆家、二舅家的電話線,全部熊熊「燃燒」了起來。
當我齒頰蜜豆冰甜味猶存、愉快地踏進家門時,媽正緊貼著話筒說話,一眼瞧見我,甩掉話筒就趨前抱緊我嚎啕大哭起來,我莫名被抱得轉不了身,只能不斷叫著:「媽!媽!」半晌,她才放開了手,上下下地摸我身子,問我有沒有哪裡受傷。此時,電話正好響起,媽媽抓起話筒又哭又笑地喊著:「回來了!回來了!」
事後,外婆特地煮了豬腳麵線,從大龍峒送來幫我去霉運。我隱瞞了吃冰的事,但從此學乖了,只要可能耽誤回家時間,必定事先知會,再也不敢隨意晚歸了。當晚臨睡前,哥說的話讓我永誌不忘,他說:「找妳的時候,爸一路焦慮不安、驚惶失措,和平常沉穩的他判若兩人。將來妳若不孝,必遭報應。」
就因為我貪吃一碗蜜豆冰,才讓惡作劇得逞,媽抱著我痛哭的神情,讓我刻骨銘心。從那以後,我凡事謹言慎行,就是不想再出任何差池,讓爸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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