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城的奮鬥】巴爾的摩的戰爭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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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羅智強
一八一二年英美兩軍在巴爾的摩的激戰,英國指揮官羅斯遭美軍擊斃,英國海軍在外海朝巴爾的摩港內的麥克亨利堡通宵炮擊……然而兩百年後,我為了一場受邀的演講來到巴爾的摩,這兒已然是一個平靜詳和的城市了……
離開紐約前的早上,我們先驅車逛了一下紐約長島的海岸,時值綿綿陰雨,四月初的海風,挾著雨絲灌進脖子,攝氏五度的氣溫,仍有冬天尾巴的餘寒,我們不禁縮起脖子,遙望灰濛濛的天空,連著海平線,一波波的白浪從海的那一邊撲來,傾倒在沙灘,再意猶未盡似的退回海裡,諾長的一條海岸線,沒見到什麼遊客,空蕩蕩的,顯得格外蕭索。暫時充當我們導遊的惠珍僑領,拉著我們南走北看、東拍西照,興致昂揚,於是我們也被她高亢的情緒感染,用大孩子似的心情談笑著,好不開心!
一起用過中餐後,和惠珍告別,我們就在下午出發開上95號公路,往三百二十公里之外的巴爾的摩前進,約莫開了一個多小時,我們看到「費城」的指標,因時近傍晚,決定進費城市區解決民生問題,同時朝拜一下這座建於一七○○年、也是美國獨立戰爭時獨立運動的核心老城。
依著Google地圖的導航與語音指示,在華燈初上的時刻,我們開進費城市區,並找了一家麥當勞,解決晚餐。
其實我對費城的唯一印象,就是美國職棒大聯盟的費城費城人隊,成立於一八八三年,這是一支實力中等的球隊,隸屬於國家聯盟東區,曾獲兩次世界大賽冠軍。每次從電視轉播看到此隊戴著「P」字的頭盔,總會聯想到汽車P檔的「P」字,因而產生特別的親近感。如今來到這個球隊發跡的城市,發現十字路口常有乞丐舉著紙牌乞討,路面下不時有百年歷史的地鐵軌車傳來轟轟的響聲。
我們用餐的麥當勞鄰近費城著名地標──市政廳,廳址正位於多條主要道路的中心點,這座建於一九○一年的歷史建築物樓高九層,有筆立的鐘塔矗立其上,在棋盤式的街道上格外顯眼,也是遊客必來瞻仰的景點。
在麥當勞內點餐時,門口有位肥胖的白人婦女向我們乞討一美金,同時向我們闡述她未來的創業大計,老哥反應很快,立即塞給了她一美金,我們得以放鬆心情的到櫃點餐;當我們拿到餐點轉身要尋位置時,又一位衣衫襤褸的瘦小黑人向我們乞討,我們再點了一客套餐給他吃,這才終於安心坐下用餐。隔壁桌坐著二位黑頭髮、黃皮膚的年輕女性,聽我們用國語交談,便問我們來自哪裡?當我們告知是來自台灣,她們興奮地歡呼起來,原來她們來自台北,是同事,趁著長假自助旅行,從紐約玩到費城,將再去華府白宮一遊。
和她們道別時,特別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溫暖感覺,雖然素昧平生,但彼此來自同一塊土地,竟有緣在遙遠的異鄉相遇,心底一股鄉情油然而生。
費城到巴爾的摩,車程僅約一個半小時。巴爾的摩是馬里蘭州最大的城市,建於一七二九年,得名來自於當時土地的所有者巴爾的摩男爵。一八一二年英美戰爭時,曾有過慘烈的激戰,但英軍終究沒拿下巴爾的摩而撤軍,當時有位美國詩人感動於美軍的英勇,以及麥克亨利堡上依舊飄揚的美國星條國旗,而作了一首〈星條旗〉詩,並以約翰·斯塔福德·史密斯作曲的〈致天堂裡的阿那克里翁〉(To Anacreon in Heaven)作為配曲,廣受傳唱,也就成了現在的美國國歌。
我們今晚準備借宿巴爾的摩市一位僑領越珠姐家中,依賴Google地圖的導航與語音指示,我們在晚間九點多來到她家。室外攝氏一度,空氣冰冰冷冷,我們盥洗完畢後,順便把累積多日的髒衣服也一併洗淨、脫水、晾掛起來,然後和越珠姐閒聊了一會,各自返回房裡就寢。
原本身體極度的疲憊,這會躺在床上,卻又無法成眠,只見窗外夜幕低垂,有微弱的星光隱隱約約閃爍著,我想到一八一二年英美兩軍在巴爾的摩的激戰,英國指揮官羅斯遭美軍擊斃,英國海軍在外海朝巴爾的摩港內的麥克亨利堡通宵炮擊,美軍仍誓死堅守,迫使英軍最後放棄對巴爾的摩的進攻……而兩百年後,我為了一場受邀的演講來到巴爾的摩,這兒已然是一個平靜詳和的城市了。我胡思亂想著,也許鼻子靈敏的人,仍能聞到兩百年前的煙硝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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