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要及時】陪他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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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融思
「我卡早做總經理時……」是老先生逢人就說的風光事蹟。因為他整天找人開講,說的又都是同一段過往,所以身旁的人,甚至是訪客,見了他都會盡量岔開話題。神奇的是,說著說著,老先生就是有辦法繞回這段往事,我想,那應該是他腦海裡最深刻的記憶吧!
我是老先生的看護,照顧他四年多,總是在他稍顯沒精神的時候,當作放CD似地先開個頭,他就可以自己講一個鐘頭不用「翻面」。 聽了四年多,這些故事現在我都可以講得比他還精采了,可我還是常常只開個頭,就讓老先生接著講。因為人老了不講話,很容易得憂鬱症,我爸就是一個例子。
我家就我一個孩子,父親是退伍軍人,沒有什麼積蓄,也沒買能間房留給我,向來都是一切靠自己。想當年,我正在「拚經濟」的時候,老爸整天一個人在家等我回來。每天早上我要出門時他還在睡覺,晚上兼兩份工的我回到家時,他已經上床了。我不知道他到底睡著了沒,可就是不曾喚他一聲。
老爸被確診失智後,我立馬辭掉所有的工作,自以為孝順地二十四小時在家伴著他。當時的父親整天只會找「丫頭」,而沒了工作又一點護理常識都沒有的我,整天窩在家裡和他四目相對,每當他問我:「小姐,妳知道我的丫頭去哪裡嗎?」就會讓我的理智線一整個斷裂。
我不只一次爆哭後對著他咆哮:「丫頭死掉了啦!」吼了幾次後,我可憐的老爸爸不敢再對著我找丫頭了;正確的說法是,他不再看我一眼,只要一看到我,就瑟縮在沙發或牆角。之後,就算我再怎麼輕聲細語地對他說話,一直到離開人世前,他都不曾回應我。
現在想想,我爸失智後唯一記得的「丫頭」,竟是扼殺他晚年幸福的「劊子手」。因為,我從沒想過,一整天下來,他究竟開口說過話沒?
自從當了看護以後,我才知道,老人家總是眼前的記不住,過去的事在腦海「記條條」。而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想我這輩子最後悔、也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事,就是在父親失智後,在他只記得他唯一的女兒「丫頭」的那段日子裡,我沒有絲毫的喜悅或珍惜,反而無知地將他僅存的記憶斬斷、剝奪。
當看護這麼多年,最常碰到家屬帶了一堆營養品,交代我一定要給自己家的長輩吃這個或喝那個,但真正用心陪伴病人說話的家屬,真的少之又少。其實,「陪長輩說說話」比起「讓長輩吃營養品」,還要珍貴千百倍。尤其是照顧失智長輩,寧願他碎念,也不要讓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或許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寧願聽長輩碎念,也不要讓自己將來活在懊悔中。
有句俚語說:「在生一粒豆,卡贏死後拜豬頭。」孝順是不能等的,與其花錢買昂貴的營養品,還不如花點時間、用點心,好好陪伴父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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