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53】海天遊踪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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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大多數的百貨公司是不二價的,但既定了對觀光客優待的政策,你照原價要買,他也不賣給你,一定要給你優待。照原價不肯賣,要照優待價才肯賣,在我們古老文化的中國看來,這不是要成為新聞嗎?可是在日本,這是極其普通的現象啊!
日本的百貨公司(2)
我想起印順法師數年前訪問日本回國後的談話,他一再稱道日本商人的道德。他說:「你在這家買東西,這家沒有,他會帶你到另一家去買;你想買38吋的衣服,結果他店裡只有36吋的,你想買36吋的也好,但他卻要告訴你36吋的你不合穿。」
我今天也遇到這類似的情形,在日本大多數的百貨公司是不二價的,但既定了對觀光客優待的政策,你照原價要買,他也不賣給你,一定要給你優待。照原價不肯賣,要照優待價才肯賣,在我們古老文化的中國看來,這不是要成為新聞嗎?可是在日本,這是極其普通的現象啊!
我們商店裡也有老少無欺的說法,或是貨真價實的運動,但是不願討價還價的我們,經常買的東西要比別人貴一二成。因此,往往一晃二三年,我不進一次我國的商店,讓他們去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去吧!
我和朱居士每人買了約一、二千元台幣的日用品後,就沒有再買。原因是我們明日去香港,雖然路經台北,但不准把東西先存在海關,一定要一起帶去香港才可以。為了東西帶來帶去的麻煩,只有花六角美金一斤,先把東西寄回台灣。台北海關的重稅是有名的,一百元的東西,有時要扣二百元的稅,我們這個自費訪問團,大家給飛機票就買垮了,哪有多少餘錢買東西呢?
我們買了一些日用品後,到百貨公司的最下一層,好像是地下室的樣子,買了一些麵包、鹹菜、醬瓜之類的東西,就回到旅館裡大嚼特嚼起來。
親切的菊野女士
下午廣聞法師打電話來,說他的房東菊野女士要請我到他家裡去看看,順便晚上請我們吃麵。我欣然允諾,於傍晚時,約了朱居士一同前去。
這位菊野女士,我和她素昧生平,只是她見過我的照片,大概也由於廣聞法師鼓吹的關係,因此才有邀約我到她府上一遊的因緣。
我從廣聞法師的口中,知道這位菊野女士早就大學畢業,她已有四十歲左右的年齡,但為了讀書的興趣,又進駒澤大學藝術系,研究佛像藝術,預計研究十年,我們到她府上的時候,書架上放了許多有關佛像藝術的書籍,她見了我們,滿面笑容。她的先生尚未下班,她那位年約十歲的女孩,很是天真活潑,向我們問長問短,她只曉得我們是外國人,台灣在哪裡還不知道。這位小妹妹有時拿兒童雜誌給我們看,有時開電視給我們看,溫文有禮,和他母親菊野女士一樣,滿面笑容。大概笑就是日本女子自幼要學的美德。
廣聞法師忙著煮麵,菊野女士忙著上菜,除了麵菜以外,還有奶油、麵包、水果等,我和朱居士吃得非常開心。這裡靠近駒澤大學,距離朱居士哥哥嫂嫂的住處也不太遠,朱居士打電話給他的哥哥嫂嫂,請他們來菊野女士的家中玩,大家談著笑著,一個晚上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臨走時,菊野女士向我說,希望我有機會再來日本玩,並且要帶我去參拜各地佛教寺院,我也請廣聞法師把我的意思翻譯給她聽,我說:「中日兩國同文同種,同是兄弟之邦,又同是信奉大乘的佛國,兩國人民應該親善。今晚一餐之惠,將給我永遠難以忘記日本民間的人情味。我住的台灣,素有寶島之稱,我也將歡迎你前往觀光,你將成為我弘化的道場裡的上賓。」
最後我還感謝他對我國留學僧的厚待。
哪知我在說話的時候,菊野女士哭了,這不是傷心,也不是惜別,不知他為我的哪句話感動,而流下了珍貴的淚水?我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起身告辭了。
菊野女士和廣聞法師一直送我們到大路上,我們上了汽車,走了很遠,路燈下,還看到他們在向我們揮手。
朱斐居士的哥哥嫂嫂,邀約我們到他們家中坐坐,因為盛情難卻,我們又到了朱居士哥哥嫂嫂的府上。
所謂朱居士的哥哥,原是他太太的胞兄,在日經商,娶了日本太太。我們到了他府上,朱居士的哥嫂拿出一隻大皮箱送給他裝東西,又送了我一件「日本和服」,想是今天上午我在百貨公司時曾問過和服哪裡可以買到?
從朱居士哥哥嫂嫂府上出來,回公園大旅館的計程車走了四、五十分鐘,一路上,我一直想著我的父親。那是民國二十六年(1937)中日戰爭開始的一年,家父李公成保在回鄉的途中遇害了,至今音訊全無,在我心靈深處認為一定是給日本軍閥所殺害的。日本軍閥,在我國大陸上殺人放火,姦淫擄掠的慘狀,留給我難忘的印象。我出家已二十多年,當然已沒有復仇的心,但非常奇怪的,我在日本訪問將近兩週中,我一直都在想念我的父親。
日本軍閥是可詛咒的,但日本人不全是壞的。這次到日本來訪問,接觸到的日本人,柳了堅、岩本昭典、古川大航、宮裡顯秀、及四天王寺裡的一位年輕和尚,還有菊野女士、朱居士的嫂嫂等,他們對中國人都非常友好。因此想到軍閥害人、戰爭害人,世界要到哪一天才能真正和平呢?
晚十時,回到旅館,從台灣來的我國留學僧了中、慧光、修觀等都在等我。白法師、賢頓法師、淨心法師等也早回到旅館裡來了,大家又暢談至十一時多他們才告別回去休息。
明天,我們就要離開日本到香港去訪問了。對於亞洲這兩大強國(中國和日本),未來邦交的前途,使人生起不勝關切之感!
1963/9/7
告別東瀛經台赴港(1)
今天是我們離開日本前往香港訪問的一天,清早起來,就忙著整理行裝,其中彌足珍貴的便是日本佛教名山道場送給我們的一些日本式的紀念品。
我們所乘的民航飛機,預定在下午二時起飛,上午十一時我們享受了一頓豐富的午餐。這餐飯,是沾了賢頓法師的光。因為他有一位僑居在日本的弟子,從淺草做好了飯菜,前來供養他的師父,所以我們就叨光了。
我們全團飽食之後,便驅車駛往東京羽田機場。清度、通妙、了中等都幫我們拿東西。到達機場,全日本佛教會理事長金剛秀一及各宗派代表、理監事等都來送行。留日的中國僧青年則有通妙、了中、廣聞、修觀、慧光等也來惜別,這種場合,在日本算做最熱鬧的了。
最有趣的是,全日本佛教會送我們一人一條布旗,上面寫著我們的名字,要我們各人自己拿在手中和他們合影,這張照片,對於見面不久就分別的人,有很大的紀念意義,因為這樣將不會忘記誰叫什麼名字了。
全日本佛教會的組織部長岩本昭典,又塞一個像味全醬瓜似的罐頭在我的手中,他並告訴我罐頭裡面有一粒日本飼養的珍珠,這送給我有什麼用呢?總之,珍珠,象徵珍貴的國際友誼,我也就老實的收下來了。
(待續)

東京街景。圖/資料照片
東京街景。圖/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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