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帶你打土匪050】火眼金睛長征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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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復
待在詔獄中的這段期間,正好是農曆過年時節,除夕夜裡,萬家燈火裡都在吃年夜飯,大年初一的子時,陽明一人坐在獄中,不曉得該怎麼吞下這孤單且無味的飯菜,狡猾的老鼠會時常突然從洞裡竄出來跳到他床上,他只能靜靜聽著北京城內響徹雲霄的爆竹聲,腦海中不禁浮現一幅空靈的生命意境,他寫下〈歲暮〉這首詩,字裡行間流露著他對隱居自然的嚮往:「兀坐經旬成木石,忽驚歲暮還思鄉。高簷白日不到地,深夜黠鼠時登床。峰頭霽雪開草閣,瀑下古松閒石房。溪鶴洞猿爾無恙,春江歸棹吾相將。」置身在如此卑微的空間裡,陽明包括優遊於山林都要靠想像來獲得補償與平衡,每個士大夫在面對巨大的社會挫折裡,內在都需要有個能棲息安居的角落。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劉瑾恐怕是陽明最大的恩人,陽明後來才直接稱劉瑾是「權奸」,劉瑾當年就直接把陽明列入五十三人的「奸黨」名單,排名第八,前幾位全都是擔任如當前大陸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共組的行政高層(或如當前台灣總統府裡的總統、副總統與五院院長),只有李夢陽政治級別不高卻是火紅的文壇領袖,他排名第七已讓人刮目相看。
陽明當時在朝中工作不過六年,資歷尚淺,名字卻能排在李夢陽的後面,更排在四十多名御使與給事中的前面,說來諷刺,當年的陽明如果不是因為劉瑾對陽明的「特別抬愛」,他實在尚無機會與憤青李夢陽平起平坐。這李夢陽為人剛毅,不畏強權,曾經彈劾壽寧侯張鶴齡,反被囚於錦衣獄,出獄後自己再去堵張鶴齡,拿鞭子打這傢伙,硬生生打落其兩齒,年紀比陽明輕,成名卻比陽明早。
現在,李夢陽排第七,陽明則有幸排第八,陽明已經沒有年輕時那樣橫衝直撞做事只憑熱忱不考慮現實了,他都還是會成為「奸黨」,可見每個生命風格各有千秋,人要出名,還真是擋都擋不住。
我們只能說劉瑾已經注意到陽明對自己的潛在威脅性,但劉瑾躺在床上睡覺時,作夢都不可能想到這件事情(因為他腦海中根本沒有這詞彙):他百般折磨王陽明,卻幫忙此人的心性磨練得更精純。
陽明在獄中開始研究《易經》,這顯然是他熟知周文王的往事,面對茫然不可知的未來,身為士大夫一種最自然不過的探密與乞問,從中獲得心靈的撫慰與支持,來面對這殘酷的現實。他寫詩一首來記錄這段「洗心見微奧」的歷程:「囚居亦何事?省愆懼安飽。瞑坐玩羲易,洗心見微奧。乃知先天翁,畫畫有至教。包蒙戒為寇,童牿事宜早;蹇蹇匪為節,虩虩未違道。遁四獲我心,蠱上庸自保。俯仰天地間,觸目俱浩浩。簞瓢有餘樂,此意良匪矯。幽哉陽明麓,可以忘吾老。」顯然研究《易經》的奧祕,可讓陽明暫時忘懷自己精神備受折磨產生的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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