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全集253】海天遊踪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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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星雲大師
我徬徨,我猶豫,但是,代表著佛教徒到海外訪問的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出國80天,就這樣沒有一點東西向自由祖國佛教同胞們交代嗎?不得已我仍預備將這部海外日記付梓。雖然這部東西都是在忙亂中寫成,但可以告慰的就是內容都是真真實實的。假使有人說好,這都是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的成功;假使有人認為不對,那就算是我的罪過吧!
1963/9/13
告別香港踏上歸途
訪問團從民國52年(1963)6月26日開始,這歷時80天的國際訪問,今天結束了,下午二時,我們將告別香江,踏上回國的歸途了。
我有緣參加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訪問了六個國家、一個地區,我的內心是歡喜的,但我的內心也是痛苦的。今天天亮以後,法宗兄幫我整理行囊,我心中就在想著:這80天的訪問,每到一地,承受慈悲熱心的師友們的招待,大都是歡迎、歡送、茶會、宴會;匆匆的去,又匆匆的走,大多地方只表示到一到而已。在這樣情形之下,我的海外日記有什麼可報導呢?即使報導,遺漏、錯誤,又怎能免得了呢?我徬徨,我猶豫,但是,代表著佛教徒到海外訪問的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出國80天,就這樣沒有一點東西向自由祖國佛教同胞們交代嗎?不得已我仍預備將這部海外日記付梓。
心裡這麼想後,特別將我的文稿收好,雖然這部東西都是在忙亂中寫成,但可以告慰的就是內容都是真真實實的。假使有人說好,這都是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的成功;假使有人認為不對,那就算是我的罪過吧!
不過,我還要一說的,就是這部海外日記,並不代表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說話,這只是我個人的瑣事雜感而已。聰明的讀者,當然是知道日記的形式是應該怎樣寫的。
當我這麼想後,我心安理得了。我又回到我現實的生活,我們要告別香港了,我還得要和香港的師友們話別一下。
我和大家在一面講話,一面想著香港佛教的情形,香港的佛教和自由祖國的佛教有同命相憐的地方,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第一、香港佛教比台灣佛教多辦了些社會事業,如中小學、養老院、孤兒院等,而台灣比香港多辦了佛教弘化和文化方面的事業。
第二、香港佛教僧尼,有的以新的姿態,從事社教事業,他們受完合法的教育,再回到佛教裡來服務,不像台灣仍然以不像樣的佛學院在蒙混青年。
第三、香港和台灣,兩地佛教都缺乏人才,其實,馬來亞、新加坡、菲律賓同是一樣,在世界各地,佛教的炎黃子孫,都缺少住持佛教的人才。
第四、香港和台灣,唯我獨尊的小廟太多,而且這些唯我獨尊的小廟又有很濃厚的附庸性,所以很需要團結、組織,以及獨立的精神!
總之,今日佛教徒,要奮發,要起飛,不能在山門裡養尊處優自我陶醉了。
這麼談著,這麼想著,時間已經十一時了,有一位曾在台灣德林寺住過的新加坡的蘇太太,和幾位女居士在佛有緣素食館為我們準備了午齋餞行。吃了飯,已十二時,便從香港過海到九龍啟德機場候機起飛了。香港之行,迎接的人多,送行的人更多。
民航公司與海關
我們國家的民航公司飛機,實是世界上最刻薄的公司,我們的行李超重一點,都要加收超重費。回想我們自從六月間出國訪問以來,所坐過的泰國、法國、美國、馬來亞等國飛機,無論上下機,海關檢驗行李,都受到特別的禮遇和優待。因為這面中華民國佛教訪問團的旗幟,各國對他都非常尊敬!我們要走六個國家、一個地區,所帶的宣傳品、禮品就有幾大箱,而每人限定四十磅行李,自是超重不可,而各國航空公司對待宗教師出國訪問都特別客氣。記得在新加坡時,我們飛赴菲律賓,泛美航空公司秤量過我們全團的行李以後,說我們重量超過一百多公斤,但告訴我們不必另加費用,使我們覺得除了中國人以外,別的國家也有人情味。
可是,滿懷著驕傲與喜悅的心情,要乘坐自己國家的飛機,機場職員的冷面孔,叫你看了寒心。不但航空公司如此,台北海關人員,那如狼似虎的樣子,給人看了更是失望。
記得有一次僑務委員會委員長和我們說過,他曾請海關人員高抬貴手,不要刁難旅客,我們政府一再宣傳要僑胞回國觀光,哪知初返國門時,就被海關翻箱倒篋,扣留這項,扣留那項,給你一盆冷水!
我們在日本起飛赴港,我看到朱居士在和民航公司的職員吵嘴,我真不忍一聽。雖然我們不望獲得嗟來食,但在多種情況相比之下,我們國家的航空公司和海關,與其他國家比較,沒有一點人情味!以這樣服務態度,要想與世界各國競爭,或是招徠觀光客,還差得遠哩。
我們在香港起飛前,每超重一公斤,要繳港幣六元超重費,所以我們團中每個人都繳了數百元港幣的罰金。飛機於下午二時起飛,三時零幾分就到台北了,下機後,想不到台北大水災後的第三天,仍有好幾百人來迎接我們。
本來,中央方面和中國佛教會聯絡好,我們回國時,先在貴賓室接見記者,答覆他們的訪問和錄音。當然,水災後,機場很亂,但海關人員要檢查行李,我們也無法出去和記者講話呀!檢查歷一小時餘,其實沒有什麼東西好扣,但是一尊日本鐮倉小銅佛,一尊只值台幣四、五元之多,竟被海關扣稅每尊十元,香港星月菩提念珠,一串也只合台幣五、六十元,海關卻扣稅每串二十元;三隻小鬧鐘,每隻港幣十六元,每隻扣稅一百三十元台幣;他們亂算一頓,扣了我四千多元台幣才准放行。並非是我小氣,納稅是國民的義務,但我要說:我們自己出錢出國訪問,為國家去開拓國民外交,當我們回國時,我們的海關就這麼會修理人。
我們不是特權人物,其實我們也不需要特權;雖然有人怪我們為什麼不先打個招呼,託個人情,難道我們的國家,永遠停在人情主義裡嗎?
祖國是可愛的,但祖國的這些小人物卻是不好惹的。我說這話的用意,一定要給當政的大員知道,為了鼓舞僑胞向心祖國,為了使大家都高興回國觀光,高信委員長說得對,要請他們高抬貴手呀!
下午五時,出得機場,人都散了,水災後的台灣,人心惶惶,我回到三重埔,泥濘的道路,不易通過,電燈不亮,電話不通,吃的東西又買不到,七、八尺的大水,把我的雜誌和書籍都淹沒了。
聽說,十六日那天下午還有十多個政府團體聯合開會歡迎我們,要我們準備資料報告,我除了寫的這本海外日記外,我有什麼可報告的呢?
(全文完)
《海天遊》於今日全文刊載完畢,明日起,將推出星雲大師著作之《佛教管理學》系列,收錄於《星雲大師全集》第21冊,敬請期待。

香港維多利亞港位處香港島與九龍半島之間,為香港市中心重要的地理區塊。由於港闊水深,又屬天然良港,香港亦因此有「東方之珠」的稱譽。圖/資料照片
香港維多利亞港位處香港島與九龍半島之間,為香港市中心重要的地理區塊。由於港闊水深,又屬天然良港,香港亦因此有「東方之珠」的稱譽。圖/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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