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勢人物 11 第三屆唐獎得主 德魯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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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慧莉
第3屆唐獎頒獎典禮已於上個月21日在國父紀念館舉行。本屆生技醫藥獎項頒給了三位對癌症治療有卓越貢獻的研究學者,他們分別是發現細胞異常增生原因的杭特(Tony Hunter)博士、在杭特博士的基礎研究上將抗癌之路導入新航道的德魯克爾(Brian J. Drucker)博士和曼德森(John Mendelsohn)博士。其中,德魯克爾研發出的藥物更被國際喻為「抗癌的神奇子彈」,他也因此揭開了癌症標靶治療時代的序幕。

研究生涯
開啟標靶治療新時代

布萊恩.德魯克爾(Brian J. Drucker, 1955- )為美國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醫學院醫學博士,專長領域為癌症生物學、醫學、轉譯醫學;已因傑出貢獻獲獎無數,包括有美國諾貝爾獎之稱的拉斯克臨床醫學研究獎、美國臨床腫瘤醫學會腫瘤科學獎等。他自二○○七年起擔任奧勒岡健康與科學大學(簡稱OHSU)奈特癌症研究所(Knight Cancer Institute)所長至今,亦是美國文理科學院院士、奧勒岡最有名的科學家,更是突破癌症傳統治療方式的先鋒。
從醫師到研究者
踏上癌症研究之路,德魯克爾覺得一切是那麼順理成章,似乎從他當醫學院學生的第一年就已經註定。當時,他接觸了兒童白血病,發現這種原本致命的疾病可以透過化療提升治癒力,只是化療本身也很毒,這讓他思索是否有更好的方法。此思索促使他作出了選擇腫瘤科(或癌症)作為自己專業的決定。
選擇腫瘤科後,德魯克爾也隨即發現,上個世紀八○年代癌症病患獲治癒者還真不多,這讓人有些沮喪。但也多虧生物化學和基因體學的突破,他洞悉到癌症治療法上的轉變,便想投入那樣的機緣裡,於是前往美國哈佛醫學院丹娜法伯癌症研究院,當一名腫瘤學研究員。
「當時醫學院的訓練是將癌症當作好比電燈開關失靈了,永遠處於開的狀態,然後對應之道就是讓醫師使用有如球棒的化療,把整個燈打掉。」善用譬喻的德魯克爾說,「於是我就想,難道不能想想開關為何卡住了嗎?這樣只要修復,而無須破壞任何東西。」
面臨信心的考驗
在哈佛,德魯克爾鑽研於究竟是什麼促成癌細胞的生長。不過,他也很快的面臨信心的考驗。當時,普世的抗癌想法是,如果能了解細胞異常增生的原因,只要對症下藥,就能防止其繼續增生,但問題是這論調持續了二、三十年,始終沒有進展,人們也開始對此想法產生質疑。於是,他再度面對抉擇:是要繼續相信此路可通?還是接受許多聰明人要他別白忙一場的建言?
結果,他決定繼續走下去,也因此開始思索一個更合適的研究地點,最後他落腳於「OHSU」,在此不僅遇到恩師,也很快的投入抗癌藥物「基利克」(Gleevec,即第一代的標靶治療物)的研發。為此,德魯克爾很慶幸自己在正確時間作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標靶治療的比喻
那麼,「基利克」的標靶治療與骨髓移植、化療等傳統抗癌方式,有何不同呢?
「新療法根植於對癌細胞生長原因的理解,只針對癌細胞,而不會傷害正常細胞。」德魯克爾說,「我們體內有個類似『恆溫器』,用來調節細胞活動的機制,此機制一旦失調,細胞便不斷增生,最後變成癌症。」
德魯克爾口中的「恆溫器」,其實就是杭特博士所發現的「酪胺酸激酶」,此激素對控制細胞生長方向極具關鍵,一旦失常,細胞就會不斷生長,形成惡性腫瘤。
「基利克」藥物的研發能有效阻斷衍生成某種特定白血病的異常細胞增生狀況,以此方式殺死癌細胞,換句話說,這種標靶治療法能針對問題點予以修復,而非如化療那樣摧殘病人,而不同的癌症有各自需要修復的地方,因此可因應不同類型的癌症研發出各款標靶藥物。
癌症治療領航者
除了修復白血症的細胞機制破損部分,「基利克」還能治療十種有著類似破損部分的癌症,對於幾種非癌症的疾病也能發揮些許療效。
此藥物一出,慢性骨髓性白血病患者十年存活率提高至九成;「基利克」成為標靶治療的先驅,更被國際喻為「抗癌的神奇子彈」。
儘管研發過程中,牽涉者眾,但無疑的,德魯克爾是發動「神奇子彈」幕後最重要的推手。事實上,他從藥物的研發、製作到臨床測試等環節都扮演關鍵角色,也因此成為癌症治療新時代的領航者。

柳暗花明
談癌,將不再色變

德魯克爾研發的「基利克」膜衣錠自上市以來,已成為慢性骨髓性白血病、胃腸道基質腫瘤等癌症的剋星。
副作用與抗藥性
一如任何藥物,「基利克」多少也會產生副作用。德魯克爾曾於受訪時提及此藥物的副作用,「最常見的就是水腫、肌肉關節疼痛等,如果空腹使用還會有反胃的現象,有些人會有皮膚疹,少數人會覺得疲倦,但多數人都能容忍藥物些許的副作用……而補鈣可緩解肌肉疼痛,採用低鹽飲食,可改善水腫現象。」
不過,這種標靶藥物需要長期服用,血癌患者只要每天一粒,就能將疾病控制得很好,擁有正常的壽命;一旦斷藥,病情將復發。
另一方面,也有約百分之十到十五的人在歷經五年後,癌細胞產生突變,讓標靶藥再也無法打擊目標。德魯克爾認為這種狀況就好比扮演「鑰匙」的標靶藥再也鎖不住扮演「鎖頭」的突變癌細胞。為此,德魯克爾的醫藥研究團隊曾續研發出兩款已通過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核准的新藥物,能再度鎖住變形的「鎖頭」。
分工合作與影響
儘管醫界研發出「基利克」,但此藥的專利卻落在藥廠。對此,德魯克爾是這麼看待的,「藥物主要來自製藥工業,他們雇用化學家製藥,又投入金錢作測試,如果沒有藥廠,哪來的藥物?藥廠若能將利潤拿去研發更多的新藥,也是好事一樁。」
另外,他也提及彼此分工合作的醫藥界生態,「我們需要藥廠成為一個健康的工業體系,可以更快研發出更多的藥,也需要科學家有足夠的資金和想法,研究出正確的標靶藥,讓廠商量產,盡快的到達病患的手裡。」
由於德魯克爾所服務的機構曾獲得一筆一億美元的慈善捐助,這讓他們能夠投入更多的人力和物力研究癌症治療,也因此成為標靶治療的領頭羊。
德魯克爾希望他們能持續扮演標靶治療領先者的角色,精準找出造成癌化的細胞異常活動原因,對症下藥,讓藥物進入臨床實驗。同時,他也希望能藉由與其他研究機構的合作關係,一邊加快有效治療癌症的腳步,一邊擴大他們的影響力。
預防更重於治療
當抗癌來到了標靶治療的新時代,德魯克爾是否就以此為滿足?答案是否定的。對他而言,未來的癌症治療將超越標靶治療。他表示,標靶藥就好比上個世紀四、五○年代研發用來對付細菌的抗菌藥,而當時除了研發抗菌藥,還發展出可根治感染的疫苗;同理可推,未來治療癌症也可以藉由施打疫苗,增強免疫系統,降低罹癌率,像是子宮頸癌疫苗就能有效防治子宮頸癌。
此外,還有許多防癌之道是德魯克爾認為需要同時加強的,如戒菸、定期乳房X光檢查等公共衛生宣導等。
因此,公共衛生防治、更多因應不同癌症的新標靶藥物、各種免疫調節疫苗等措施,都是未來可努力的方向,也是真正讓癌症不再成為絕症的根本之道。

成功之道
堅持不懈 抗癌到底

德魯克爾在朋友口中是出了名的有毅力之人。曾於受訪時被詢問「『基利克』是否就是毅力下的產物?」,他便以某位籃球員的名言「當天分不夠時,努力更甚天分」,表達自己對研發新的抗癌法的堅持和努力。
已故病人給動力
那麼,是什麼力量驅使德魯克爾堅持到底?答案是「所有沒能戰勝癌症的病人」。他在哈佛醫學院丹娜法伯癌症研究院時,每當有親手照顧的病患離世,就會寫一封信給家屬,除了告知家屬自己的遺憾,也對每位已故者保證自己會持續進實驗室研究,以期救治其他相同遭遇的患者。
他表示,自己可以說出每個照顧過的患者名字,覺得這些患者對他影響甚深,與病患共處的時日帶領他度過許多艱辛時刻;自忖即便已對病患盡了最大的努力,但顯然努力還不夠。
生活差點失了衡
為了盡快找到救治病人的藥方,德魯克爾一頭栽進研究,生活差點失去平衡。然而,就在「基利克」終於要獲得核准時,他接受人物雜誌記者哈蒂(Alexandra Hardy)的專訪,對方問他:「你有哪些好朋友?」他則回說:「沒有半個。我工作、吃飯、睡覺、上健身房。」哈蒂就說:「你好可憐喔,你生活已經失衡了。」
姻緣天注定!這位對德魯克爾抱持同情的記者後來成了他的妻子,兩人婚後育有三子,讓失衡的科學家除了工作,也能享受天倫之樂。
德魯克爾研發的標靶藥救治了世上許多人,但藥物的專利權卻不屬於他,於是並未因此而獲利,但他卻不以為意。對他而言,這些病患都是被告知要準備身後事之人,而今有些人卻因他的研發而得以看到子孫滿堂,這點比什麼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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