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盡光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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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妙凡
在覺用和妙聖法師的陪同下,日本唯識大家橫山紘一教授來藏經樓參觀,遠處的大武山一碧千里,翠色欲流,我們漫步長廊天橋,山風揚起長衫,飄飄宛若置身天宮,這是教授第二次來藏經樓,第一次是去年五月十六日專程從日本來出席《星雲大師全集》發布會,時光飛逝,轉眼已經一年有餘。
走到藏經樓主殿,我介紹鐫刻在門邊的對聯「建寺安僧傳道五洲猶似蓮華不著水 雲遊世界緣結十方亦如日月住虛空」,七十八歲的教授沉思了一下,就從深藍的西裝口袋中掏出了紙筆,一面寫一面說,在《攝大乘論》中,「雲遊」的意思是「遊觀真理苑」,悠遊在真理的花園。真美,也只有徜徉在真理的軌則中緣結十方,才能如同日月住於虛空,超然自在的廣度群生。
看完對聯後,我們走進了主殿,佛像、《心經》牆,看著眼前的老教授,一種似曾相識的記憶從心底浮現,啊!是了,前年十二月時,教授來山講授唯識,也安排他到藏經樓參觀,並在佛前誦了《心經》。「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善與惡、對與錯、好與壞,往返復始,許多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也許一時半刻給忘了,待時節因緣成熟,業風揚起客塵,忘記的遲早會想起來,其中,有好的和不好的起心動念,也有此有故彼有的宿世因緣。
我從小就怕暗,走在烏漆麻黑的地方,就會覺得有鬼。八歲那一年,我和村裡的小孩在外頭遊玩,待要回家時,已經天黑了,路上經過荒草碧連天的墳墓區時,害怕恐懼的指數瞬間升級,忍不住就脫口而出:「阿彌陀佛!」當時台灣還是戒嚴時期,各種資訊、知識都很有限,我對佛教沒有任何印象,「阿彌陀佛」這四個字,我自己念出來,但也是自己第一次聽到,隨後就自問:「阿彌陀佛是誰?為什麼我沒有叫媽媽?」往後,阿彌陀佛便在我心裡有了烙印。
後來到佛學院學習,老師談到三世因果的輪迴,我便想起了「阿彌陀佛」這個公案,我那麼小的年齡,又不曾接觸過佛教,若不是過去世的薰習,怎會現前一段西來意,情不自禁的稱念阿彌陀佛?我和阿彌陀佛的因緣到底有多深?出家以後,我又有了一次深刻的體會。
佛學院修學二年後,我就到嘉義圓福寺弘法,農曆二月十九日觀音菩薩聖誕,寺裡舉辦觀音法會,由我擔任維那領眾修行,正好家師星雲大師來圓福寺視察關心。大師來一趟不容易,住持依嚴法師就安排在觀音聖號剎板的止靜請大師開示,開示圓滿後,我便毫不猶豫的繼續起腔稱念聖號,正欣慰自己沒有在緊張之餘錯腔走調,大師卻突然開口了:「不是舉辦觀音法會嗎?」原來,我念的是「阿彌陀佛」,真糗!
行為是習慣的反應,那次的觀音法會一共舉辦七天,師父來的那一天已經是第六天了,為什麼我的八識田中根深柢固的仍然是彌陀聖號?如果不是過去早也彌陀,晚也彌陀,又哪來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因為對習氣有這樣一番的體悟和覺照,此後修道路上,對於有些人做一些不合常理的行為,引起周遭同事或朋友指責其「故意」或「惡劣」時,我總會正面思考:沒有人願意受到別人的排斥,誰不希望自己處處受人歡迎,給人喜愛,至於那些讓人不舒服的行為,只是忘不了的習氣使然。這樣的思考,讓我在修道路上,能夠時時保持一顆寬容、理解的平常心,不會在愛憎分別中,失去一顆慈悲、平等的心;看似包容別人,其實是善待自己。
人人都有忘不了的習氣,只有忘掉不愉快,記得美好的,正念佛性的慈悲喜捨、平等和安忍時,自然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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