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大師的傳承】創新文化的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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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容法師/佛光山長老、國際佛光會世界總會署理會長
你是大師最早期的弟子之一,出家的時候很年輕吧,是怎麼開始結上佛緣?
那個時候十七、八歲,剛從宜蘭的學校畢業,還沒有工作,聽人家講寺廟裡面有合唱團,就去參加了,同學、朋友知道了都很奇怪的問:你怎麼會在寺廟裡面,你信佛教了?我趕快解釋,我不是信佛教,是去參加合唱團。那個時候的觀念,年輕人可以參加合唱團,去信佛教就沒面子,好似怎麼年輕輕的好像沒事做了,走到老人家的地方去?
事實上什麼叫做佛教,那時根本不懂。師父為了要讓年輕人接觸佛教,就作了很多歌詞,請人家譜曲,他本身不會唱歌,請了老師來教,他則是說明歌詞的意思,藉這個機會讓我們慢慢懂得佛法。那時宜蘭寺廟很小,除了平常上課,大型聚會的場地很有限,所以師父會到社區、鄉下去佈教,借廟門口廣場,讓我們這些年輕人先上去唱歌,然後他才演講,這種表演我們滿有成就感的,過去好像也沒有機會上台。
記得在民國四十四年,大師帶著我們,跟幾個老和尚一起環島弘法佈教,因為那時台灣還沒有《大藏經》,這個團是為了影印《大藏經》做宣傳,經過這四十四天,慢慢覺得接觸到佛法了。
大師佛教事業做得那麼大,發展到全球五大洲,做事為什麼有那麼多善緣?
師父到處都受到信徒的歡迎,所以很多人都來求師父,「你到我這個地方來建個寺廟吧!」當初佛光山已經有一點基礎的時候,台北才有一個道場,叫做普門寺,我被派到台北去。有一天接到一封從澳洲寄來的信,信裡意思是:拜託,你們到我們這裡建一座寺廟吧,我們這裡都沒有佛教。我媽媽年紀大了,一個人在台灣,我想接她來伺候,她不肯,她說在台灣可以拜佛,可以聽經聞法,到澳洲就沒有這些了。寄信人於是懇求佛光山到澳洲那邊建寺。我跟師父報告有這麼一件事,師父說:「澳洲早期是排外的,你先去看一看情況吧。」
因此我就第一次到雪梨,完全不了解地理環境。從飛機下來開車開了一個小時到臥龍崗市,在雪梨的邊上,那邊有一些華僑,台灣人比較少,很多是越南、香港來的。他們很熱心,還用傳統的舞龍舞獅來迎接。我看了那邊的情形,回來跟師父報告,我說:「師父,那邊的人不會排斥我們,而且越南人早期也是信仰佛教,確實有宗教信仰的需要,可以去看一看的,環境也滿好。」第二次我就陪著師父再去看了一遍;到了第三次,就跟當地市政府簽約了。
師父看到那邊有一個山丘,把它命名為「麵包山」,只有一座山,旁邊都是平地,市政府願意把那座山給我們建寺院,簽約過程中我就想,假如將來這個山坡再有其他建築,造成了不便怎麼辦呢?他們說:「不要緊,那是綠地,永遠保持綠地,不會改變的。」我說:「法令有時候也會改變啊。」他們說:「這樣好了,平地以上就租給你們九十九年,一百塊錢,如何?」我想,太好了,那整片山我們都可以用。簽約的時候,一個朋友在旁邊說:「九十九年,那九十九年以後怎麼辦?」市長好幽默地說:「不要緊,九十九年以後,我們三個人再來簽約。」這位市長後來還到過佛光山。
我們在澳洲蓋第一座寺院是南天寺,但因為師父來勘察的那一次,順便去了布里斯本,那邊有高雄的信徒移民過去,他們聽說師父要在雪梨蓋寺院,就說布里斯本更需要,動作很快,立刻找了一塊地在公園裡面,再加上其他幾個人都很熱心,結果南天寺還沒有蓋好,中天寺已經先蓋起來了。
佛教能在澳洲順利傳揚開來,我覺得澳洲政府對於我們東方的宗教滿能接受的,願意支持。我記得當時依來法師從非洲調到布里斯本,我說你在這個地方,也可以辦個佛誕節吧。他就結合各個國家的移民一起來參加,一辦就辦三天,上千人,變成一個民族的大聯合。市政府非常開心,說以後每年市政府的大門口,都給你們辦佛誕節。所以一直以來,布里斯本的佛誕節活動,都做得極具盛況,各國移民,各種宗教,不管是天主教、摩門教,大家都來參加,修女、神父也都來浴佛,一片祥和。
不只是澳洲,其他很多地方都是從信徒的因緣開始,歐洲、美洲,都是信徒要求,才慢慢去建寺院,為了給他們方便。同時佛學院的學生也陸續畢業了,能夠派一些出家眾,到世界各地為大家服務。
從最初,你就很善於辦活動,辦了很多的文教活動、藝術活動,到處奔波。你有沒有問過大師,為什麼要辦這麼多活動?跟弘法之間有什麼關係?
師父給我很多的平台,給我很多機會,剛剛進來什麼都不懂,但是師父因為辦很多活動,不管講經說法,或是人家的婚喪喜慶,他都是程序寫好了叫我做司儀,做司儀我當然就要照顧台前台後,想想該注意什麼,怎麼樣把場面做好,從這裡面慢慢去學習關心大眾,得到成就感。
一般都以為佛教只是幫喪家做法事,其實師父很早就替人家舉行佛化婚禮。信佛的人要結婚,一起到佛前許個願,感恩父母、感謝大家,夫妻誓願成立一個美好家庭。在最初佛教沒有人做,但師父說在人家有需要的時候,給予他們一個精神的目標與方向,所以無論喜喪活動,過去我都有機會服務。
後來師父的講經說法,不只在寺院舉行了,而是到更大的國家禮堂,譬如在台北國父紀念館,連續三十年,每年舉辦三天。因為我一直都在台北服務,所以師父都交代我去籌備、進行。師父常出奇想,說不要讓他一個人唱獨角戲,要把這個場面呢,怎麼樣弄得更吸引大眾,他指導我,我就依著師父的方式進行。
每一次辦活動大家都這麼歡喜,聽的人歡喜,看的人也歡喜,信徒來幫忙工作也很歡喜,滿有成就感的,所以愈做愈開心,總有應該多做一點的想法。
師父不但用言語弘法,也用音樂弘法,他說佛教的出家人,誦經念佛不是念給佛聽的,社會人士大家都是未來佛,要讓他們感受到,佛教的音樂也滿有禪味,有另外一種動人的韻律,他們不走入佛門,也要讓他們有機會接觸到。所以師父要我帶著梵唄讚頌團,到世界各地方去表演,尤其是到歐洲,那裡的文化氣息濃厚,我們在教堂、在劇院表演,雖然聽眾不懂中文內容,但透過當地語言的字幕,在聆聽唱頌的時候,也滿有感受的。世界上好多地方,梵唄讚頌團都去過了,也達到師父用文化、用藝術、用歌詠、用舞蹈來弘法的目標。
現在,佛光山辦的學校都很重視體育,籃球、體操都滿有水準,用體育也能弘法,在佛教界過去沒有人這樣做。師父說,他在一個體育館講演,一場一萬人很不錯了,但球場可能是幾萬人,一支好球隊、一個好球員的表現,是很感動人的,況且籃球運動裡有「六度」的精神,是佛法實踐的一種,所以用運動也能弘法。
大師一直在創新。你看現在的年輕人,不管是年輕的佛教徒或是出家眾,跟你們那個年代有什麼不一樣嗎?有哪些優點或說有哪些改變。
從傳統的佛教來看,改變相當多。佛教最初是完全停留在寺廟裡面,尤其早期的寺廟都是在山上,所以一般人要接觸佛教並不容易,要找寺廟,都要走很長的路,甚至走到沒有路的地方。還有蔣介石總統時代,因為夫人宋美齡的影響,幾乎有地位有錢的人,都是信基督教。信佛教的人也常神佛不分,認為有拜拜就是有信仰,問他信什麼,一般不會說我信道教,當然,也不會說我信佛教,就是「有在拜拜啦!」幾十年來,大師努力讓大家懂得什麼叫做佛教,佛法是什麼,讓大家受到佛法的滋潤之後,人生能過得更富裕、更豐富、更快樂。過去老年人才信佛教,現在不管老的、少的,都能接受。過去信佛教的多半是老百姓,現在不管是企業界、教育界、政治界,各行各業精英人士,信佛教的人也相當多,大家平等,彼此尊重。如今一般人也比較能夠了解什麼叫做佛教,大師用各種不同的方式讓大家接觸到佛法,總算看到一些成果。
對年輕人,更要想出他們能接受或是有興趣的方法,總的來說,是用「理性溝通,感性攝入」。師父常常講:「佛法是幫助你自己,佛沒有叫你一定要拜,是讓你自己要有信心;佛沒有叫你要念經給祂聽,是念給自己聽,懂得裡面的道理在講什麼。」師父強調的是自覺的教育,自我覺悟、自我認識,不是靠佛幫助,靠佛保佑,而是要提升自己、認識自己,讓大家自覺:我要怎麼樣做人,這個社會才會安定。從個人做起,帶動家庭的和諧,每一個人都有恭敬心,彼此相讓包容,這個社會才美好。師父常常講「自心和悅,人我和敬,家庭和順,社會和諧,世界才會和平」。「佛教靠我!」「我」是指每一個人,也是他灌輸給青年人的佛法。
佛光山五大洲都有很多的道場,人才如何派遣分配,譬如說怎麼決定這個人才去非洲,或者這個人才去澳洲,或者是去美洲,你們有一定的制度?
佛光山有制度,大家進了佛門都是一樣的,所有生活上所需的東西,都是由佛寺供應,吃住在寺裡,每月零用錢雖然不多,還是有一點點發給大家。有時候這個年輕人希望上進,還要去留學,也會供應讓他再去進修。我個人也是這樣,到日本去學社會福利。
至於工作的派遣和輪調也是佛光山的制度,大家都是一致的,譬如說三年、五年或更久,一定要調動。派遣海外,早期當然是外文能力強的人,先派他過去,要跟外國人一起在當地生活,語言畢竟是非常重要的,到目前我們還是感受到不足,那麼多國家的語言,樣樣都要學會,實在不簡單。當然有的是到了那邊再學習,像我是在日本留學,在日本也去開發本栖寺,在那個地方來幫助他們。所以會外文的人,當然盡量讓他到國外去服務。不過佛光山到今天五十多年了,弟子有的年紀也大了,所以大師一再強調,海外的弘法佈教是要本土化,培養當地人才很重要,也不能完全把我們的這一套拿到外面去,叫外國人拿香來跪拜,他不習慣,反過來發掘他愛唱愛樂器的天性,教他學一點佛教的梵唄,會比較容易。配合當地的文化需要,再把佛法融會上去。
(摘錄天下文化《星雲大師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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