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花集.紅樓夢】知情至性 那些為夢魔所魘的人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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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嘉雯
寶玉聽了,慌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懶於讀書,家父母尚每垂訓飭,豈敢再冒淫字?況且年紀尚幼,不知淫何事。」警幻笑道:「非也。淫雖一理,意則有別。如世之好淫者,不過悅容貌、喜歌舞、調笑無厭、雲雨無時,恨不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時之趣興。此皆皮膚遊淫之敦物耳。如爾則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輩推之為意淫。惟意淫二字,可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能語達。汝今獨得此二字,在閨閣中雖可為良友,卻於世道中未免迂闊怪詭,百一嘲謗,萬目睚眦。
今既遇爾祖寧榮二公剖腹深囑,吾不忍子獨為我閨閣增光而見棄於世道。故引子前來,醉以美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將吾妹一人,乳名兼美表字可卿者許配與汝,今夕良時即可成姻。不過令汝領略此仙閨幻境之風光尚然如此,何況塵世之情景呢。從今後萬萬解釋,改悟前情,留意於孔孟之間,委身於經濟之道。」說完了,便祕密地親授以雲雨之事,然後將推寶玉入房中,將門掩上離去了。
此時寶玉恍恍惚惚,依著警幻所囑,做起兒女之事來。兩情繾綣直至次日,更是柔情蜜意、軟語溫存,他覺得今生與可卿已是難解難分了。於是二人攜手出去遊玩,忽然來到一個所在,但見荊榛遍地,狼虎同行,迎面一道黑溪阻路,並無橋梁可通。
正在猶豫之間,忽見警幻從後追來,說道:「快休前進,作速回頭要緊!」寶玉忙止步問道:「此係何處?」警幻道:「此乃迷津,深有萬丈,遙亙千里。中無舟揖可通,只有一個木筏,乃木居士掌柁、灰侍者撐篙,不受金銀之謝,但遇有緣者渡之。爾今偶遊至此,設如墜落其中,便深負我從前諄諄警戒之語了。」話猶末了,只聽迷津內響如雷聲,有許多夜叉海鬼將寶玉拖將下去……
情海夢魔嚇得寶玉汗下如雨,失聲喊叫!然而此時他的夢中情人,他最摯愛的可卿,卻正清醒著,叫丫頭們好生看著貓兒狗兒打架呢。
寶玉的夢中情人可卿姓「秦」,諧音「情」。她是寶玉感情的依歸,也是整部書的旨題代表。對於深陷其中的人們而言,情是一場夢,情也是一頭巨大的魔!
六条妃子、源氏公子和無辜的夕顏,即使再不願意,情魔也會將他們拖入深淵;賈寶玉夢中墜入萬丈迷津,心中惴惴,身體卻不聽使喚,連惕慎戒懼者如警幻,也拉不回萬劫不復之人!
可知「情」之一字的魔力有多大,又曾迷住多少人的靈魂,也牽動起多少痴情者難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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