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間 美術館與文化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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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示番(台南市美術館館長)
聽到蕭邦的音樂,大家會想起他母國波蘭的際遇;看到梵谷,大家會想到他的國家荷蘭。文藝復興三傑達文西、米開朗基羅以及拉菲爾的作品,展現出義大利的豐富文化,那是人類文明在十四世紀到十六世紀之間,具備濃厚傳統與創新精神的國度。
現在,林布蘭成為荷蘭國家博物館的招牌畫家,這些年來無數觀光客造訪荷蘭國家博物館引發的喜悅,已經超越到羅浮宮去看〈蒙娜麗莎的微笑〉的擁擠感。達文西的這件作品受到矚目,才是二十世紀初期的事情;不過二十一世紀因為荷蘭國家博物館經歷閉館十餘年的整修,開館宣傳〈夜巡〉的快閃演出,讓世界各國的藝術愛好者感到驚豔。這種二十一世紀潮流下的作品宣傳的展演,在二十一世紀勢必開啟從林布蘭再次眺望古典主義繪畫風潮的起點。
〈蒙娜麗莎的微笑〉即使在二十世紀繁複多變的美術風潮下,當然依然是朝聖的焦點,或許二十一世紀的古典的回顧,將會從林布蘭的〈夜巡〉揭開序幕。林布蘭的〈夜巡〉可以說已經成為荷蘭黃金時期的美術精髓,重新喚起荷蘭這個古老海權國家的榮光與其記憶。一個早年享受榮光與晚年困頓的畫家林布蘭作品的重新被加以詮釋,使得荷蘭國家博物館成為朝聖的地方,不只如此,荷蘭美術的地位與其國家認同,必然提供給這個古老帝國子民嶄新榮譽感。
台南市美術館是台灣在二十一世紀開館的第一座美術館,此後將會有數座直轄市美術館一間間開啟。台灣經歷上個世紀的美術館作為接軌國際或者本土扎根的兩極激盪之後,在二十一世紀初期,大體逐步成為回應西方美術潮流為主要調性。
二十世紀末期台灣前輩畫家的熱潮,將本土美術的收藏與研究推向第一次高峰。那段時期所開啟的美術動向,也反映在出版事業上面,畫家、藝術家專輯不斷出版,有些依然延續到現在。只是,國家政策在二十一世紀初期轉向文化創意產業,希望為文化與產業找出一條出路,在如火如荼的推動下,許多大學科系紛紛轉向,這意味著文化創意產業的現代出路。
電腦的活用,使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設計家。然而,美術館的功能是否因此而衰退呢?再者,美術館的宗旨是否也該包括文化認同呢?
有些人會認為美術品與文化認同之間的連接性不強,其角色扮演也太過沉重了。但是,荷蘭這個國家因為林布蘭,而在二十一世紀再次喚起他的黃金時期國家記憶,當時是海權時代裡的霸主,世界上最早發行股票的國家。我們台灣這個遠東的島嶼,也在那時期被他所征服。這樣的時代精神可以在〈夜巡〉上面解讀到。我們也看看鄰國的日本,東山魁夷的美感表現,已經成為東洋美感的現代詮釋,展現出日本文化的視覺形式,意味著二十世紀裡的國家形象代言人與詮釋者。
那麼,在台灣呢?我們的美的詮釋者會是誰呢?這些年來,我們沒有持續對於美術館與文化認同之間進行深入研究,只是透過視覺形式不斷展演去回應國際潮流,那麼美術的廣泛意義與價值,將永遠不會獲得彰顯。
我們台灣前輩畫家的美術作品沉睡在庫房,美術館從業人員卻急於回應來自世界各地的美術潮流。在建構台灣美術史的政策下,美術館必須有其實際作為,重新反省美術表現與文化認同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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