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屆金馬獎 最佳劇情片獎落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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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煒智

第五十五屆金馬獎將在今日(十一月十七日)晚間揭曉。總體說來,本屆入圍名單較去年更形多元有趣,最佳劇情片入圍者包括巨匠鉅片、怪傑怪作、超長厭世小品、跨界影劇和賣座強打,表現各有千秋,話題及特色也一應俱全。

自第五十屆起,由當年的評審團主席李安建議,應先由最佳劇情片開始討論,大獎抵定,個人獎和技術獎便各自歸位——緣此,以往在影展競賽裡的「分獎」議論,在金馬竟成了美談。某某電影拿下大獎,接下來討論其他項目時,評審便自然會思考它的主創者是否真的技壓群雄,值得我們錦上添花?或者在同儕競爭者中,有其他表現也非常傑出,值得肯定的創作者,當得起「最佳」的個人項目?

延續這個思維,過去五年金馬給獎的結果,特別在最佳劇情片、導演與新導演,隱隱約約,在蒸蒸日上的華語電影產業大視野、大格局中,不知不覺為我們分出脈絡、理清了潮流動向。

五部劇情片各有優缺

聚焦在今年入圍的五部劇情片:《影》、《地球最後的夜晚》、《大象席地而坐》、《誰先愛上他的》、《我不是藥神》,各有優缺;雖然提名數目差別不小,細細深究,卻未見哪部電影最具冠軍相。

《影》、《地球》、《大象》這三部是極明顯的「作者電影」——導演率領整個創作團隊,徹底執行他意欲成就的美學高度,打造出的最終成品。

張藝謀以其三十餘年累積下來的功力擊出強棒,透過黑白色階繪出老謀子最受影壇矚目的濃墨重彩,美得讓人屏息,卻也俗得讓人側目。在這部他自詡為「藝術動作片」的《影》當中,高度風格化的場景與服裝,為宮鬥劇台詞提供了抽象、寫意的舞台,劇中人在寬袍大袖飄移之間,嘶吼、展覽著自己的聲量極限,觀眾宛如置身在大陸綜藝節目「我是演員」錄影現場。然而在鄧超、孫儷偶然寧靜、內斂的片刻,紙傘一提,眼眸一拋,柳腰一折,情欲與仇恨瞬間收攏成簡潔優雅的三招鬥式,鋪張凝煉之間的對比,依舊讓觀眾心頭一跳,喉頭一緊。

《地球》與《大象》表面上都是文青影癡偏愛的「藝術片」,但《地球》是意氣飛揚的怪傑畢贛,在首作《路邊野餐》豔驚九城之後,以更高的成本打造出的夢境呢喃。這位未滿三十歲的影壇金童此次延攬湯唯、張艾嘉、李鴻其參加演出,大幅提升了《路》片時期的手作質感。

《大象》是青年導演胡波的最後遺作,他將畢生所有的憤怒、哀愁、徬徨,填滿在近四小時的長度;他因故抑鬱自盡,留下以彗星般的才華,執起厭世之筆抒寫厭世之情的天鵝輓歌。《大象》的收斂和沉鬱扣人心弦,《地球》的自信和迷離也確實亮眼,不過《大象》失之蒼白消極,《地球》失之放肆無節、眼高手低,皆是新銳導演易犯的錯誤。

難以忽視的一匹黑馬

《誰先愛上他的》和《我不是藥神》,一台一陸,均為面向市場的商業力作。《誰》原擬拍成電視劇,最後一本二創,先後推出舞台劇以及電影,在整體製作上,雖然看得到台灣影劇產業的侷限,卻也有突破侷限、走出新局的可喜之處。不過和《影》一樣,全片非得等到所有掏心挖肺的吶喊都靜下來,只見邱澤輕撥吉他,媚光流轉,戲味就薰出來了。

至於《藥神》,賽前並未獲得本地影評青睞,網路討論多半將之評為「韓片手法灑狗血」。然而挾著約莫三十億人民幣的票房成績,以求生本能、法律規範和道德掙扎的「情、理、法」辯證核心,做為全片動能的原爆起點,向外發散,深入華人社會理性與感性的諸多面向。單就電影技術論之,《藥神》確有瑕疵,然而它卻是本次入圍五部影片中,最不拘泥外在形式,踏實把故事、人物、內涵寓意這些普通電影的「基本要項」,做得最完整周全的一部。它很可能在典禮上顆粒無收,卻也很可能黃袍加身,載入影史。不論如何,它無疑是本屆競賽中,難以忽視的一匹黑馬。

金馬開獎,獎落誰家?分析之餘,猜測之外,金馬獎本身內建的歷史定位和前瞻視野,總會在最適當的時機,隱隱約約,為華語電影的未來大趨勢指出一個方向。

《我不是藥神》
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我不是藥神》
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大象席地而坐》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大象席地而坐》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誰先愛上他的》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誰先愛上他的》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影》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影》圖/台北金馬影展執行委員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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