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讀的圖畫書】老後風格 優雅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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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施佩君
書封上,一位穿著深色大衣、搭配彩色圍巾,拎著一把雨傘,滿頭白髮的老奶奶轉過街角,低頭微笑,似乎想起了什麼。穿過蝴蝶頁,老奶奶遇到一位紳士,是認識的吧,她擺擺手,笑著,繼續走著。我們的目光隨著她移動,走著走著,走進一位老人的日常。
繪本書名是《巴黎老奶奶的故事》,作者開頭就問:「你有見過這位老奶奶嗎?」不指名不道姓,她要說的不是特定的人,而是一個會與你我在街頭擦肩而過的老人家,並以「你有沒有曾經不耐煩地走在她後頭呢?」牽起讀者與老奶奶之間的關係。讀到這裡,讀者的腦海裡總會浮現幾個佝僂的背影。
文字作者蘇西.摩根斯坦有高明的寫作技巧,以第三人稱的敘事手法,構成讀者、自己、老奶奶的三角關係;根據譯者序,蘇西是在不惑之年,得自其婆婆的靈感而創作了這本給兒童看的繪本,所以也可以說是未老之人、將老之人、已老之人的關係。為了活絡繪本中三者的互動,文字是作者的口白、圖畫是老奶奶,讀者的視線在兩邊游移,並且不時被作者的問句拉進去。「那你呢?」、「跟你一樣」這樣的字眼不斷出現,讀者不直接與老奶奶對話,卻會間接產生「原來我們是一樣的」感覺。
佐野洋子在《沒有神也沒有佛》裡寫到她問八十八歲的失智母親,「媽,你幾歲呢?」「我?呃,我啊,這個嘛,大概四歲。」佐野洋子說:「我認為這是對的。我心裡的四歲並沒有死。看到下雪就很高興,無關我是四歲、九歲或六十三歲。」青春與老,是並存於生命之中的。
崇尚青春無敵
在這個崇尚青春無敵的時代,我們總是反抗著「老」這件事,也給「老」貼上許許多多的負面標籤,但是,我們不得不老,我們終將會老;對抗一件必然發生的事,是苦的根源。於是蘇西.摩根斯坦與沙基.布勒奇聯手,以巴黎女人不論老少一貫低調神祕和優雅的作風,為我們演示一種「老」的風格:獨立、自信、從容。
老奶奶獨自住在兩房的公寓,沒有老伴,孩子偶爾回來探望,但她不寂寞,「她和自己的思緒作伴」。她眼睛老花、手指不靈活、腸胃不好,可是她有時間,做著「什麼都不做的工作」,她對自己說:「至少我還能去想」。老奶奶看著鏡中的自己,依舊欣賞自己的美,並「樂於展露臉上的數千則故事、十萬首詩、五十萬層憂慮和一大把的玩笑」──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段,讓我強烈感受到老奶奶穿透風乾橘子皮的表相所散發出的風情萬種。
老奶奶有每一位老人都有的毛病,身體不聽使喚、糊塗、健忘、失眠,她坦然接受。她腦中不時浮現的俗諺、兒歌、童謠,既是老者的幽默,也有文化傳承的含意,讓老奶奶不只是一個人,同時是一個時代的象徵,把自己活成一個時代,豈不美好!
我曾經年輕過
蘇西的文字總讓我覺得閱讀時有說話的聲音,而沙基的圖畫則是安安靜靜、凝住的畫面,有時是老奶奶的現在,有時是老奶奶的回憶,一頁黑白,一頁彩色,讓我想起弘一法師臨別前留下的四個字:悲欣交集。畫面有時是連續的,有時是單一的,不若文字的條理,反而呈現老人腦海裡跳躍的思緒。這些畫面讓最後老奶奶回答「還想再年輕一次嗎?」的答案變得更有力道:「不了。我曾經年輕過,現在輪到我變老。我已經吃到屬於我的那份蛋糕了,肚子是飽的。」
華人社會常以兒孫滿堂做為老人的幸福指標,但隨著家庭形態的改變與少子化的趨勢,一個人老去的機會反而更大。也許我們也應該用「我長大後要做……」這樣的想法去預想老後的日子,讀《巴黎老奶奶的故事》會是很好的準備。

繪圖/沙基.布勒奇
圖/玉山社提供
繪圖/沙基.布勒奇
圖/玉山社提供
在這個崇尚青春無敵的時代,我們總是反抗著「老」這件事,
也給「老」貼上許許多多的負面標籤,
但是,我們不得不老,我們終將會老;
對抗一件必然發生的事,是苦的根源。
圖/玉山社提供
在這個崇尚青春無敵的時代,我們總是反抗著「老」這件事,
也給「老」貼上許許多多的負面標籤,
但是,我們不得不老,我們終將會老;
對抗一件必然發生的事,是苦的根源。
圖/玉山社提供
圖/玉山社提供
圖/玉山社提供
圖/玉山社提供
圖/玉山社提供
圖/玉山社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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