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深處】不走味的中藥魂

0

文/佳樺
月前,和友人走訪大稻埕蔘藥行,被櫃台後方裝藥材的一格格棕色小木櫃盒吸引。老闆熟練地拖曳抽屜的同時,拉開了我幼時的記憶匣。
因父親開刀住院,我被寄養在開中藥舖的外婆家。老人家講著我陌生的台語,經營藥舖及農忙的他們也沒空陪伴,深覺被棄養的我只會哭,外婆只得帶著我一起晒藥材。晴天時,晒中藥的十幾只扁平圓竹簍在三合院後方空地上一字排開,相當壯觀。晒乾後的藥材,我會幫忙放入店內櫃台後方如棋盤羅列的木盒櫃。很多藥材我都不認得,外婆也懶得費神解釋。
印象較深的是晒生薑,我常看外公外婆弓身清洗沾著沙泥的老薑。薑片經長時間曝晒,更加深外形的乾癟。為了轉移我想回父母家的哭鬧,外婆常要求一起幫忙將木臼中切片的乾薑搗成粉。外婆說,薑可以補血驅寒、排除溼氣,但我一點兒都感受不到它的好,入口只覺得辣,難吃極了。
病患上門求診時,外公開好藥方,外婆會拿出長年擺在木桌上的鐵桿秤子,謹慎秤量藥材,口中並喃喃念著藥名屬性:「梨皮杏仁祛咳化痰……」然後用大張正方形白紙包綑藥材,最外層再繫以麻繩。若藥材已磨成粉狀,則用邊長約莫十公分的小方形白紙包起來。
外婆也會用小甕燉煮水藥,家中甕嘴長年發出噗嗤呼嗚聲。小時家人很少吃西藥,大病小病,都由兩老開處方、抓藥。自家的中藥是仙丹,往往一服即癒,外婆常得意自家開的藥方「有病治病,沒病強身。」
長大後,外婆將我的轉骨藥方都完整備好。藥材我是一帖不漏地服完,但身形倒沒長高多少。也許外公外婆的愛太深濃,摯烈親情讓我捨不得抽高太多,否則年邁的他們會認不得我。
眼前的蔘藥行,販售相識的紅棗、杜仲、黃芪等,我鼻中嗅聞著熟悉的氤氳藥材氣味。櫃台後方雖置有木盒櫃,但已有許多中藥裝在櫃台上方的瓷壺及左方的透明塑膠罐中,而且已改用機器包藥材。
小時候外婆熟練包完藥材後,會拿著小楷毛筆專注在藥包外題寫上患者姓名,並細心叮囑如何強身健體,病患也會訴說生活瑣事。後來外公外婆身形漸駝,常喊腰痠,沒法再蹲身清洗曝晒藥材,原本熱鬧的店舖便日漸式微。外公外婆往生後,藥舖便改建成住宅。
老闆親切詢問需要什麼藥材,頓時我竟將眼前親切和靄的音容與外公外婆重疊了。
我買了自小便滋氣活血的紅棗枸杞當歸黃芪,熟悉的味道,喚起的是記憶中不曾走味的中藥魂。♣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