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器晚成】當偉大心靈邁入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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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埃爾克諾恩.高德伯 譯/黃馨弘
人類,是極少數平均年齡會遠超過生育年齡的生物。為什麼演化的設計在即便個體已無法對於繁衍有任何貢獻後,還要繼續延長個體的壽命?是什麼樣的演化壓力造成如此奇怪的現象?目前學界給出的一個可能解釋是,較年長的個體用其他不同的方式,對於物種的存活做出極關鍵的貢獻。年長個體能夠積累知識,並透過語言等方式將文化傳承給後代。以學者來說這並不難理解,但普羅大眾卻常忽視長者在傳承上的貢獻。
在我們的文化中,精力旺盛往往意味著年輕,而精神力下降則意味著衰老。然而,長者潛在的創造力往往被人忽視。我朋友十九歲的兒子喬安,受到社會普遍觀點的影響,會帶點歧視長者意味地說:「我很訝異像你和我爸這年紀的人,還能一直學習新東西!」當時他的父親已是全歐洲最受人矚目的創新者,也是重點大學的領頭人物和總統候選人。在我寫這本書的時候,他甚至是北歐國家的國會中最受注目的人。但這樣的成就也全然沒讓這位年輕人感到印象深刻啊。
今日,喬安這種略為鄙視長者的想法,已受到無數像他父親或父親的朋友等年紀雖長卻依然成功且富有創意的人所挑戰。這實在非常顯而易見而廣泛地被人接受,且有許多例子都能支持我的論點。
我想說的第一點是:人的心智不但有可能終其一生都很活躍,更可能到年紀大時才變得特別活躍。我稱這樣的人為大器晚成類型。歷史上有太多極富創造力和政治領導力的例子,都是直到六、七十歲甚至八十歲才達到巔峰的。這些偉大的個體都在他們晚年時期才到達人生的巔峰而享有盛名。文學界、建築界、政治界等,都有許多這樣的例子。
偉大的德國作家歌德顯然是文學界一個「越陳越香」的例子。他在五十九歲時出版了浮士德的第一部曲,八十三歲時又出版了第二部曲。歌德的作家生涯極為多產,更別提他晚年的巨作《浮士德》,幾世紀以來都與他齊名。世界知名且極具遠見的加泰隆尼亞建築師高第也有類似的人生經歷。他年輕的時候就開始在巴塞隆納建造聖家堂這棟在西方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建築物。直到過世的前一刻,他都還專注地在建造聖家堂。七十四歲的高第,創造力正處於巔峰之際,不幸因車禍而逝世,令得聖家堂至今仍未完工。
晚年才登上政治舞台顛峰的例子也不勝枚舉。果爾達.梅爾夫人在一九六九年至一九七四年期間內擔任以色列總理,多次領導她的國家度過重重危機。她首次擔任以色列總理已經七十一歲,比溫斯頓.邱吉爾開始他的第一任首相任期的六十五歲、羅納德.雷根開始第一任總統任期的六十九歲還晚。梅爾夫人離世前,被認定為以色列之母。
失智仍有競爭力
我想說的第二點,失去部分的認知能力,並非認知能力的終結。一個失去部分認知能力的人,即便被測出有認知功能下降情形,甚至有早期失智症狀,還是能在重要事情上具備足夠的生產力,或是在認知方面具備競爭力。我稱這樣的人為遭受侵蝕卻依然強大的心靈。
人們在失智初期還能對社會、文化和政治做出重要貢獻,這想法一開始聽起來很不尋常,但仔細思想歷史事件後,就會感到震驚。根據文獻記載,某些最重要的政治決策(可能具建設性,也可能具破壞性)或是偉大的藝術創作,都是由飽受老化時的神經症狀所苦、甚至已有早期失智症狀的長者所做出的。這樣的狀況不只存在於政治和藝術領域,哲學界與科學界也有類似狀況。
有趣的是,人類歷史和文化是由許多神經認知功能處於不同退化階段、甚至經歷早期失智的人所形塑。如果僅注意他們心智上的衰退,就會忽視更有趣的問題:究竟是什麼彌補了他們心智上的退化,讓他們心智上的能力和效率能保留下來,如此形塑了這世界的政治和文化?這個彌補機制,其實源自大腦內大量的模式辨識庫,而這些模式早在數十年前就已陸續形成。
(摘自《大腦的悖論:一個神經心理學家眼中的老化大腦》,八旗文化出版)
作者簡介
埃爾克諾恩.高德伯
(ELKHONON GOLDBERG)
埃爾克諾恩.高德伯博士是《大腦總指揮:一位神經科學家的大腦之旅》(Executive Brain)、《大腦新的總指揮》(The New Executive Brain)以及《創造力》《Creativity》等書作者,同時也是紐約大學醫學院的神經科臨床教授。目前他也以神經心理學家的身分自行開業,而且是認知神經心理學領域相當活躍的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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