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深處】穿越時空的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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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博(加拿大)
黃昏色彩斑斕,美得醉人。我徜徉在附近公園的小徑上,好不愜意。忽見公園中央的兩個孩子向我招手。走近一看,原來一個是我們家的鄰居小強,另一個是他的洋人同學托尼,都在讀小學五年級,均是在多倫多土生土長的第二代移民。他們拿著京劇臉譜風箏犯愁,說試了好一陣子也飛不上天。我自誇是一個放風箏的老手,算他倆找對人了,孩子頓時樂開了花。
我邊做邊用英文跟他們講解。放風箏首先要知道風的方向,環顧四周,沒有旗幟、炊煙。我拾起一把枯葉快速向空中拋去,立刻測出風向。我手握風箏提線,逆風向前快跑,直到感覺風勁夠了,風箏向上爬升時才停下來,慢慢放線。他倆見到風箏升騰,馬上拍手鼓掌。
眼見風箏在空中穩定飛翔了,我便把提線轉給了小強。我告訴他,如感覺風箏線有拉力時,就要把握時機放線;當風力小的時候則要收線,給予人工的加風;如風箏有下降的趨勢,需要迅速收回一部分線,直到風箏能在天空挺住不墜。他倆分別嘗試,感覺很好。
望著空中飄來飄去的風箏,我不禁回想起四十多年前在上海的情形。那時才十來歲,跟著哥哥去郊外放風箏。三哥雖然只比我長六歲,但他知識面極其寬廣。他告訴我,早在春秋戰國的時候,一個叫魯班的人就用木頭做成了木鳶,這就是中國最早的風箏了;爾後用紙代替了木頭,紙鳶就出現了;再後來,又有人試著在紙鳶上繫上竹哨,當風吹入竹哨的時候,聲音像箏,所以紙鳶又叫風箏。
從那時起,我經常與小夥伴一起玩風箏,簡直成了「發燒友」,一到秋天,周末常去郊外玩個痛快。有次回家太晚,挨了媽媽一頓訓。一直玩到考大學那年,再也沒碰過風箏……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漂洋過海來到加拿大。幾年之後成家立業,先後添了兩個兒子。大約在二○○五年前後,也就是孩子分別九歲和六歲時,我又與他們一起玩起了風箏,似乎返老還童。每年秋天,一家四口都會去參加風箏節,其樂融融。前後放了五年風箏,大概是孩子長大了,也許是玩厭了,再也沒有興致放風箏了。
最近一次全家玩風箏是在三年前的仲夏,我們去舊金山旅遊。兩個兒子事先在網上查到,有一個放風箏的好地方。那日下午,我們先去唐人街買了風箏,然後直奔金門大橋旁邊的公園,在那兒放了好幾個小時的風箏。
那天放風箏的人還真不少,幾十隻風箏在湛藍的天空中盤旋,觀賞者數以百計,構成了一幅絕妙無比的圖畫,不禁想起民間流傳的詩篇:「風鳶放出萬人看,千丈麻繩繫竹竿;天下太平新樣巧,一行飛上碧雲端。」
多少世紀以來,人們一直響往著能像風箏一樣,自由自在地飛翔在藍天。當引線在握,遙望碧空,看著升騰的風箏時,會覺得風箏是自己的化身,似乎將天地相連。那時,大兒子就讀大學一年級,剛完成在矽谷的暑期實習,他邊放風箏邊說,自己要像風箏一樣在美國飛翔,今年畢業後果然如願以嘗……
絢麗的晚霞已掛上天空,風箏慢慢地隨風飄動,時而向上升,時而往下沉。我再次告訴托尼,當風力不夠時,要快速向後收線,他做得有模有樣,似乎領悟了訣竅。再次仰望天際,自己何嘗不就像一只風箏,從上海飄到加拿大已經二十八個年頭了,恰好中、加歲月各半。夢中總有剪不斷的上海情,捫心自問,這只風箏的源頭還是在黃浦江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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