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又 幸福訂製服的起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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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秀麗
不到二十歲就能教做時裝,住在台南市政府附近的姜文又,自幼便有一雙巧手,經她巧手裁製的衣服,常被愛美的貴婦們讚為「零缺點」,因為所有身材的缺陷都被完美修飾了。
謙稱自己「只有國小畢業」的姜文又直心地說,從董事長、老闆娘到一般愛美女士,穿上精心剪裁的禮服出席重大喜慶,都能大方自信展現氣質,原本自己不滿意的身材都能被巧妙遮掩。「我幫客戶找到的,不是美麗的衣裳,而是信心。」
身材不完美卻有自信
姜文又常教客戶如何不要「自曝其短」。譬如建議少穿近年來市場上流行的低腰裙褲這種只適合少數人身材的設計,並趁機告訴愛美女士:穿高腰長褲才能端莊典雅,且避免腰部變粗和臀部更寬。衣服想穿得出色,除了要注重剪裁、手工,還關乎布料材質、花色。如果知道客戶怕冷,姜文又便會找尋輕暖的布料做出不透風的式樣,讓客戶愛不釋手,一再光臨。
一般說來,訂製女性時裝通常都不便宜,除了手工貴,高級布料大都從歐洲進口,唯有金字塔頂端的客戶能夠下得了手。然而光是長褲,姜文又一年就能接上數百件訂單,原因在於她裁製的長褲平順好穿,價格雖貴,仍有老闆娘一次做六、七條。還曾有一位客戶,一口氣花十多萬元訂製長褲。
姜文又每天待在時裝店的時間很長,看似都在發呆、磨蹭,其實是在醞釀如何設計、打版或者剪裁。「人的身體是圓形的,要讓布料順著人的體型呈現標準比例的線條,能夠遮掩凸出的腹部或過胖的臀部、不夠修長的腿或變形的腰背,全都是挑戰。」姜文又最厲害的不在於能凸顯好身材,而是能遮蓋身材缺點,並在增減之間,凸顯個別客戶的氣質。
縫製舞台裝大起大落
這樣的本事,與人生其他的成功一樣,都是生命經驗的累積。姜文又用她前半生的時間,在客戶愛美的要求中,鍛鍊出她變化無窮的想像。
在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姜文又剛好搬家住在台南有名的小北夜市附近。不少歌星及舞小姐穿過她做的衣服後,口碑廣傳,找她做高開叉禮服、金光閃閃的亮片舞台裝、有蕾絲邊的長禮服、有魚尾裙擺的緊身禮服等,各種奇形怪狀的所謂「美的想像」傾巢而出,考驗她如何在她原本的時裝製作能力上,騰空變幻花樣。
姜文又一一通過考驗,成為最受台南演藝界青睞的舞台裝縫紉師,另外,愈來愈多的舞小姐客戶人人爭勝,要求別出心裁,不能與她人「撞衫」,只要「有一點點類似的概念或細節」就會吵鬧不依。
其中一位舞小姐還要求每天做一套,每一套都不同。這期間,姜文又賺了不少錢,但賺來的錢後來都被倒債一空。有一次,當姜文又看到表演者穿著她做的舞台裝在台上搔首弄姿,姜文又當下決定不再製作這種利潤頗豐的服裝。
出色技藝迄今難能傳承
姜文又的時裝店搬家後,從此走進店裡的客人漸漸變成了董娘。其中不乏上市公司老闆娘,穿著向她訂製的時裝出入國際性和國內重要社交場合。
人的氣質如同個人口味,主觀性非常強,喜歡與不喜歡往往非常個人化、甚至情緒化,很難被說服。只是一旦自知的身材缺點被巧妙的剪裁和設計遮蓋時,堅持的態度就會瞬間軟化。
姜文又很擅長這一套說服策略,她會用她的巧手,以一朵手工花來裝飾平胸。或者將剩餘布料上的花剪下加工,再把它立體化縫在衣服上,一塊平面的花布霎時間充滿了時尚的設計感。這是她買了很多素材,自己不斷摸索練習所創造出來的獨特功夫。
她追求完美的心,常讓她一整個上午坐在椅子上,只為琢磨如何做成一朵花,或者剪裁一塊布,她可以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剪三天是常有的事」。她的技藝迄今無法傳承,也是因為這分耐心少人能有。
扎實教導慢功出細活
鼎盛時期,她的時裝店裡有十餘名裁縫手。她的腦袋裡可以記住每一個客戶的身材特徵及她們的要求。所以有時手下員工隔空問她「哪一件衣服的哪一處,應該怎麼做」,她都可以立刻告知細節。所以員工莫不佩服地認為她是「魔鬼老闆」。
此外,她徵才招學徒所教導的方法,也自成一套。
手工做衣服急不得,她告訴學徒們「不用急,人家做一百套才會的技藝,妳們慢慢學,『慢慢會』,可能學做三十套就全都學會了,剩下那七十套就是妳們賺的」。
這套管理理論非常吸引人,不但讓學徒有學習空間、減少浪費資源,而且效益驚人。學徒學做的衣服送人,學徒自己學到技藝與技巧,等做順手之後,才讓她們上陣。畢竟,「細活」才是手工時裝的最大利潤。

多付出 不後悔

姜文又雖然曾經被騙、被倒,卻依然從為人裁製衣服中感到幸福和滿足。
只要在時尚雜誌上看過的流行衣物,姜文又不但都做得出來,還能稍事發揮。「早在韓流盛行之前,我就曾為韓國女歌手製作禮服。」當時還年輕的她,就以手縫的細帶連結被裁開的前後兩片布料於身體兩側,內衣褲則隱藏在禮服內,一體成型。不但鏤空效果奇佳,還能完美呈現演藝人員企圖瞞過觀眾視覺的曲線。
「我自己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本事。」姜文又一生堪稱坎坷,卻懂得在與他人的談話中學習他人的優點,記住他人的經驗,反思自己的不足。所以在耳順之年,反能規勸陷入痛苦的朋友「多做,少後悔」,不要等到能夠體悟人生的時候才喊後悔,她認為,「多付出就是賺到」,賺到的不是錢,而是快樂。
雖然年輕時曾發生聲稱替另一客戶取衣服,但拿了以後未付錢就銷聲匿跡的事。有的則是朋友拿錢請人來拿衣服,但衣服被拿走時卻留話「錢再跟老闆娘算喔」。
姜文又覺得,「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人只能以「堅持美好」的態度,堅定度過人生困境;這堅持,包括客人一試穿就滿意,但姜文又仍要改到她認為完美才肯交貨。
她說不出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麼,但正因為這股堅持,才讓她經歷人生中不斷出現的倒會、被騙等難堪卻不致倒地不起,只要在工作檯上發呆三天後,「修正啊」,就再站穩,重新奮起。

母親好榜樣
兒子承善心

姜文又不僅擅長時裝縫製,也喜歡在自家陽台上蒔花種菜。之所以愛種菜,也有特殊因緣。
有一次她看一位常來做衣服的朋友暴瘦,關心後知道對方罹癌卻不願接受治療。她力勸並找認識醫師的朋友代為打點,臨危救回這位朋友一命。她聽說某種地瓜葉可以治療癌症,特為朋友種植,讓她食用至今;後來還幫助了另一罹患肝癌導致皮膚潰爛的朋友先生因而痊癒,無意中成了他人的貴人。
因為自小家貧加上朋友多,姜文又會把同理心用在自家及他人身上。她把母親與婆婆安排同住一家安養院中,以便兼顧。先生原本很難接受寡母臥病的事實,姜文又勸說:「都已經九十幾歲了,你還能看她幾次呢?」從此先生心甘情願拿著慢性病處方到醫院取藥送去給母親,突破了面對生命轉折的瓶頸。
姜文又在娘家,是懂事又認分的長女,在照顧弟妹成長的過程中,她漸漸體會,「照顧」其實應該是凡事讓受照顧者自己去體驗,生命才能成長,也才能學習到包容和諒解。所以兒子蘇益生開了十多年自行車店,雖然還不是很賺錢,卻不負姜文又期望,從不拒絕沒有消費能力的國中生在店中閒晃,還主動提供飲料,hold住這群孩子不再四處遊蕩。
蘇益生覺得,孩子沒回家,「到我店裡閒逛總比去不正當場所更好」,所以安排他們到店內二樓閒坐或看書。他也觀察入微,只要看到孩子臭著臉下樓,就知他們發生衝突,會主動協助他們和解,先請這些孩子們握手言和,再拿可樂請他們喝,並加碼要求「來這裡,不准吵架」。
後來這些孩子一到店裡就自動開冰箱拿可樂,蘇益生也任由他們取用,「可樂沒多少錢,還負擔得起。」甚至有翹家的孩子,一時沒處去而直接打電話給他,他也不動聲色地在與孩子見面之前,先去電給孩子父母,善巧地說他和孩子有約,「稍晚就送孩子回去,請放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解決了一場家庭風暴。
「我自己也年輕過,知道他們的想法」,蘇益生的細膩如同媽媽,當然也得到了客戶的回報。有經常出入店內的孩子爸媽,向他訂購單車零組件,訓練孩子自己完成整車組裝。蘇益生也在與客戶、孩子的互動之間,學習到一些觀念和處事方法。「不是我本來好,是媽媽教得好。」

圖/吳秀麗
圖/吳秀麗
圖/吳秀麗
圖/吳秀麗
姜文又穿著自己設計手做的禮服。
姜文又╱提供
姜文又穿著自己設計手做的禮服。
姜文又╱提供
圖╲吳秀麗
圖╲吳秀麗
圖╲吳秀麗
圖╲吳秀麗
為罹癌朋友種地瓜葉,
自家人也同時受用。圖╲吳秀麗
為罹癌朋友種地瓜葉,
自家人也同時受用。圖╲吳秀麗
蘇益生︵左︶與車友合照。
蘇益生╲提供
蘇益生︵左︶與車友合照。
蘇益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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