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便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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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卿爸妹
那天坐著同事的車回家,在後座身心放鬆的,隨著車子搖啊搖的,搖進了時光隧道,憶起了人生途中的各種搭便車經歷。
從小到大,不知搭過多少便車,難以計數。便車性質五花八門,從通勤、買菜、就醫到看表演、出外賞玩、拜訪朋友、上教會等等。便車樣款應有盡有,從一般轎車、美式大車、廂型車到卡車、跑車、吉普車,只差沒搭過戰車以及馬斯克的電動車。
便車回憶之旅,時序由近而遠,但若就以次數頻繁和密集度給人的深刻印象來說,則直接飆進留美生涯,掠過了往後的部分。一如出國前一個喝過洋墨水的美麗同事告知,「美國沒車代步,猶如斷腿」,我這無車階級,也真的就以搭順風車,外加自己的單車,度過三年留學生涯。
當年八月出了機場的自動門,馬上被外頭的熱浪打回室內。不久,依在國內與學校華人同學會聯繫好的時間再度步出機場時,就有便車載往人生地不熟的新環境。之後,隨著認識的人愈來愈多,搭便車成了家常便飯,尤其是第一學期,常被人載來載去,藉由認識周遭環境快快入境隨俗。
於是,便車行程裡有了兩天一夜的「大峽谷」長途之旅、百老匯歌劇《貓》及美國當紅歌手在學校附近開演開唱的餘興之行、美國夜店和山上豪華俱樂部之遊等等。這些開眼界的活動都藉由有緣人的便車得以賞玩和經歷。相較於這些「非常」活動,更多的是周末隨時招呼就跟著去的買菜、上街隨處逛逛的「日常」放鬆之行。另外,還有耶誕前夕參觀美國社區家家戶戶庭院前耶誕布置的便車之旅。這種便車,除了讓搭乘者感受美國人的生活情趣、布置品味和普天同慶的美意,車主不厭其煩的帶著乘客一街掃過一街的好意也一樣讓人感動。他們讓出外遊子欣賞一間比一間布置還美麗的房子,在發出「哇!哇!哇!」驚呼連連的讚歎聲中,感受他鄉過節的歡樂氣氛。
留學時期的便車主人身分不一,有鄰居、同學、室友、室友的同學或朋友、教會人士等等,有個人、有家庭。他們多半動機單純,只想給個方便或是與人分享,但不諱言的,有些是為了把妹,因自己多半不是主角,也就輕鬆跟隨,卻也不至於當個掃人興的電燈泡,頂多只是去助興暖場。
便車多半是一般轎車,但舒適度隨車款新舊、豪華陽春與否而有所不同。只有兩次的座車是極不同的。
一次是我那年輕時長得像美麗纖細的芭比娃娃、近中年時開始變成「碩大就是美」的老美同學,她開著大卡車來接我去她家玩時,我瞪大了眼睛,以她的身型配上這種巨無霸的座車是超搭的,但對我這矮小的東方女子來說,腿短了不少,差一點蹬不上高高的階梯,還讓同學攙扶一把,瞬間成了老太太。
另一次是透過友人搭了一位公子哥兒的順風跑車回家,車子高貴,主人高傲,在外觀火紅炫眼的跑車內,與朋友兩人跟這冷峻的車主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彼此的世界天差地遠,許多時候空氣凝結,幾近冰點,讓人很想跳車,一路上時間一分一秒行進緩慢,卻感受不到跑車的速度感。
便車回憶之旅在咻咻聲中,來到童年時光,當時在南部託老爸的福搭過幾次吉普便車,坐上吉普車給人威風之感,殊不知裡頭空間狹小,夏天時的後座在高溫下成了炙熱的鐵板,坐上去的臀部兩片肉只差沒變成鐵板燒。但因這吉普便車,讓我痛得真的就在地上打滾的牙齒得救了,一次疑似盲腸炎的肚疼也獲得醫治,就醫地點是老爸當時服務的衛武營軍醫院,我也因此得以見識父親軍旅生涯中辛苦的一天作息,並在夕陽餘暉時看到包括我父親在內的所有在職軍人長輩紛紛出列,走出辦公室,就定點位置向著操場中央隨響起的國旗歌聲緩緩下降的國旗敬禮的肅穆景致。這吉普車有一次還奔至台南給一位蔣姓高官祝壽,旅途漫漫,回家已經三更半夜,哥哥姊姊早已在睡夢中,獨留我這老爸最愛帶的小跟班,跟著老爸風塵僕僕卻仍精神奕奕的進家門。
而協助促成這些難忘回憶的人主要是老爸的兩位軍中袍澤:彭叔叔與李叔叔。兩人身型迥異,一胖一瘦,開車技術都一流。李叔叔未婚,把我家兄妹當自家兒,閒暇時帶我們上館子吃餃子、買零食、看電影,還慷慨的買當時一般人吃不起的昂貴蘋果疼惜我們。李叔叔個性爽朗,最愛母親自製的冬瓜茶,大熱天開車送父親回來,一進門就嚷嚷著「今天有沒有好喝的冬瓜茶?」我們趕緊奉上,一杯透心涼的冬瓜茶下肚,就能讓他眉開眼笑。有時他來得不是時候,剛好喝完,我們還會為此懊惱不已。
回憶種種便車經歷,不同時期的人生片段也一幕幕搭起,過程中,身邊運將的面貌一個換過一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自己的面容也跟著返老還童,未能定於一格。
今夕何夕,曾在生命過往載過我一程或多程的便車主人多已失聯,不知是否仍安在?不管如何,接送之情永留我心。儘管未必總是溫馨,但那分給人方便的心意仍令人感念。
至今,我仍常享受著友人的溫馨接送情,特別是這些年常搭一位同事的便車回家。同事為了讓我少走些路,寧可「不」順路,也要拐進巷弄,服務到「家」。
不管是否已下了彼此人生的車,都由衷感謝這些給我方便的車主!謝謝你們在一接一往的行程中豐富了我的生命,也謝謝你們讓我在一個有限的座車空間內走進你們生命的日常和特殊時刻,聽著你們的生命故事或嘆息,一路上或談笑或噤聲或激越或百感交集,在說與不說中與你們一起感受生命的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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