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花集.紅樓夢】猶自斂愁眉──林黛玉小雪季的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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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朱嘉雯
每年入冬以後,時序進入到二十四節氣中的「小雪」和「大雪」時,北斗七星的斗柄向北而偏西,空氣中的寒潮也逐漸頻仍,北方的大江、小河都陸續封凍起來,至於華北一帶也開始降下瑞雪。我們看到唐代大詩人元稹在〈小雪〉這首詩說道:「莫怪虹無影,如今小雪時。陰陽依上下,寒暑喜分離。」意思是說,此時節天氣上騰,而地氣下降,因為上下氣流並不相交融,因此氣流不通,大氣為之閉塞,這就是古人所認識到的「冬天」。
此外,冬季也幾乎是看不見彩虹的。《禮記》注云:「陰陽氣交而為虹」,因為彩虹沒有形體,所以古人看不見它的時候,稱之為「藏」。我們在另一首唐詩中看到:「迎冬小雪至,應節晚虹藏。」所謂的「虹藏不見」,就是指空氣中水氣少,氣候冷冽乾燥,特別在小雪到大雪前後的這段時間裡,是不容易看到彩虹的。
北宋大文豪蘇軾在〈冬景〉詩中說道:「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我們可以看得出來,這首詩的背景已是初冬景象。
而這段時間因為天氣驟然變冷,我們身體的抵抗力也可能會下降,在飲食方面,古人以為此時宜「養胃」。又因為天降小雪之後,雪花瞬間凝聚了空氣中的各種雜質,可以說是比雨水的吸附力更強,因此我們會感覺到空氣更加淨化與乾燥,在調養方面,建議大家多喝溫熱的湯品,但是如果吃太多高熱量的食物,又容易造成腸胃的負擔。因此,若以白菜、菠菜、豆腐、白蘿蔔等食材來熬製濃湯,那便是既暖和又滋補的小雪季食品了。
《紅樓夢》第八十七回,林黛玉因想著南方的家鄉,思念那些春花秋月,水秀山明,二十四橋、六朝遺跡……一時神往不已!可是如今自己卻只能寄人籬下,一生孤淒,於是不免悲從中來。
這時紫鵑走過,看見黛玉這般光景,料想她必是有心事而難以訴說,因此問道:「姑娘們來說了半天話,想來姑娘又勞了神了。剛才我叫雪雁告訴廚房裡,給姑娘作了一碗火肉白菜湯,加了一點兒蝦米兒,配了點青筍、紫菜。姑娘想著好麼?」黛玉道:「也罷了。」紫鵑道:「還熬了一點江米粥。」黛玉點點頭兒。
現代人如果在初冬小雪時節,也想做一碗林妹妹首肯的白菜湯,首先可以切上幾片薑鋪在砂鍋底部,將凌冬越雪還能常保清新的白菜洗乾淨,切成數段,也鋪在砂鍋裡,再放一些紫菜,最後把青筍切片,放在最上層,並於砂鍋內注入高湯,以大火燒開,改以小火熬煮十分鐘,無需放鹽,便可以擁有雪汁雲漿般口感的白菜湯,同時和著青筍的鮮味了。
俗語說:「小雪雪滿天,來年必豐年。」《紅樓夢》讀者或許偏愛春風吹拂下的大觀園,更愛在一片花飛飛滿天、風飄萬點的繽紛世界裡,欣賞十二金釵綽約的青春風姿。殊不知風露清愁的林黛玉,在瀟湘館月洞窗外飄灑著小雪的季節,品嘗一碗丫環們親手熬煮的白菜湯,再配上一點開胃小菜,或許多來點熱粥,那不也是一幅親切有情味的冬日閨房即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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