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人物12 為揭露真相而捐軀的新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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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慧莉
《時代》雜誌年度風雲人物今年頒給了「真相守護者」,主要是一群為了挖掘真相鋌而走險的新聞從業人員,且以四個不同封面凸顯這些人物,包括四位記者和一家報社。他們當中有人至今仍身陷囹圄、有人遭到吊銷新聞從業執照等迫害,有人甚至因此喪失寶貴生命。其中,又以沙國記者哈紹吉的遭遇最讓人毛骨悚然,五位報社人員在上班日慘遭槍殺的際遇則讓人不捨……
10月2日
記者哈紹吉人間蒸發

記者哈紹吉(Jamal Khashoggi, 1958-2018),是一位沙烏地阿拉伯極具知名度的記者,曾服務於多家沙烏地阿拉伯新聞媒體,報導過一些如蘇聯入侵阿富汗、賓拉登的崛起等大新聞。
因批評惹禍上身
幾十年來,哈紹吉與沙國皇室關係良好,且曾擔任政府顧問。不過,他後來失寵,去年自我流放到美國,幫《華盛頓郵報》寫專欄,在專欄中批評了沙國王子沙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簡稱MBS)的政策。
後來沙爾曼被立為沙國新王儲,哈紹吉即在專欄文中透露擔心自己會遭逮捕,因為沙爾曼開始掃蕩異議份子。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哈紹吉為了再婚,迎娶土耳其女友聖吉茲(Hatice Cengiz),首次前往駐伊斯坦堡的沙國領事館辦理離婚手續,但當天沒辦完,領事館人員安排他十月二日再回來。事後,他告訴朋友領事館人員待他很親切,應該不會被刁難。
消失於領事館內
十月二日下午一點十四分,哈紹吉偕同女友依約到達領事館,聖吉茲在領事館外等候,由他一人進館辦理,但這卻成了他最後的身影,因為他再也沒被看見走出領事館。聖吉茲當天等在領事館外頭長達十小時,第二天早晨因仍未見未婚夫出現,又回到領事館。
沙國領事館一開始說哈紹吉完成文書工作後就離開了,也矢口否認知道他的下落。十月二十日,國家電視台則報導說,記者已遭一位情報官員下令做掉了。但沙國官員又持續給了哈紹吉遭遇不測的各種說法,包括他當天因抗議遭遣返沙國而被人勒斃。
十一月十五日,離哈紹吉失蹤已一個多月後,沙國檢察官則跳出來說,他在一陣扭打後遭人注射毒劑,屍體並於領事館內遭肢解,有專門人員前來收屍。
誰下令殺害記者
由於哈紹吉是在土國遭遇不測,土國官員說他們有證據,包括握有可怕的錄音資料,證明哈紹吉在沙國高層的指示下已由一群沙國特務殺害,他的屍體至今仍未尋獲。
根據土國掌握的消息,這樁謀殺計畫縝密,且預謀多日。土耳其媒體報導,記者可能先遭刑求,隨後被勒斃和肢解。他們認定的高層是新王儲,但已遭沙國否認,沙國也拒絕引渡任何涉案人員到土國。
儘管沙國否認,但根據美國媒體報導,美國情報局局長聽過錄音帶後,也認定幕後指使者是沙國新王儲。
記者之死的效應
哈紹吉遭人蓄意殺害,此事件引發國際關注和譴責,但也造成沙國與西方盟國的緊張關係,包括美國。
在謀殺已由沙國證實後,美國總統川普先是以「史上最可怕的掩蓋行動」形容此事,但隨著事件逐漸明朗,他堅定的護衛與沙國的關係,畢竟沙國是美國在中東地區的重要貿易夥伴。
美國之外,加拿大、法國和英國也都聲明要對十八位沙國涉案人員給予制裁,但其中並不包括新王儲。
德國、芬蘭、丹麥等歐洲國家則已因此謀殺事件取消了與沙國的武器交易。

6月28日
五位新聞人共赴黃泉

此次《時代》雜誌表揚的風雲人物中,除了哈紹吉已身故,五位報社人員也在今年六月二十八日的槍擊聲中辭世。
槍響後如期出刊
那天,一名槍手走進美國馬里蘭州《首都報》(Capital Gazette)的辦公室,開槍射殺五名新聞編輯人員。案件調查人員表示,槍手二○一二年曾控告《首都報》誹謗,但案件後來遭駁回,因此對該報社心生怨恨。
這起駭人聽聞的槍擊案發生後,報社記者仍盡職的在報社停車場編輯寫稿,讓報紙隔天正常出刊,並放上五位喪生記者與編輯的照片,不過當天的言論版則一片空白,以悼念罹難的同事。
五位罹難的新聞從業人員各有專長,分別是心思靈敏的社論作者、洞察力絕佳的專欄作家、全方位記者、和藹而年輕的銷售助理,以及敬業的社區紀事作者。
《首都報》前執行長暨發行人馬國特(Tom Marquardt)曾與其中的四位受害者共事,表示「他們都很投入報業,就算面對橫阻也決定留下,代表他們真的熱愛這份新聞工作,正因如此,更加劇這起恐怖攻擊的悲劇性,因為他們始終堅守崗位,卻從沒想到會有這種事發生」。
平凡中展現不凡
五位罹難者在同事的悼念和回憶裡,展現了各自的人格屬性和對社會的貢獻。
◎傑拉德.費屈曼
(Gerald Fischman), 61歲
他從一九九二年起擔任《首都報》的社論作者至今。馬國特形容費屈曼是「完美的社論作者」,他有本事把各家未盡周延的言論消化整理,轉化為一篇犀利、聰慧而又公允的社論。
「他寫過的社論裡,我不記得有哪一篇需要事後更正的,」馬國特稱許費屈曼,「他其實可以去大報,卻滿足於待在我們這家小報。」
據其他同事所言,費屈曼還是一位冷面笑匠,而且熱愛自己的工作,常常一天工作十二小時以上,所寫的東西對社區頗具影響力,許多人都認識他這位人物。
◎羅伯.希亞森
(Rob Hiaasen), 59歲
曾在其他報紙待過,他以「天賦異稟的作家」之名進入《首都報》,擔任編輯兼專欄作家。他有位曾獲紐伯瑞銀獎的作家弟弟卡爾.希亞森(Carl Hiaasen)這麼形容他:「終其一生是位新聞人。」
據同事韶爾思(Elisha Sauers)所言,除了善盡職責,希亞森還教導一群年輕記者,協助他們改進寫作;此外,他也頗具創意,有時會出去散個小步讓腦袋清楚,接著就會帶回許多原本忽略的細節,放入專欄中。
「他還是一位人性觀察家,善於捕捉生活中的溫馨時刻,然後在他的文章中流露出來。」韶爾思說。
上司馬國特也注意到希亞森超有幽默感,有篇寫到他母親的專欄文章,作家弟弟讀來備受感動,覺得好玩又充滿智慧。
◎約翰.麥克拉瑪拉
(John McNamara),56歲
他在《首都報》長達二十多年的生涯裡做過許多職務,不過主要是擔任體育記者和編輯,最近他負責馬里蘭州鮑伊市(Bowie)的新聞,提供社區居民當地的要聞。
熟知他的同事表示,麥克拉瑪拉是傳統的新聞人,且「有些嚴肅」,他的編輯同事葛雷(Aaron Gray)說,「但他可以在周五晚上仍如期完成工作,我想年輕作家有他當編輯,真的很幸運。」
曾與麥克拉瑪拉合著出版體育書的體育記者艾爾芬(David Elfin)說他在外頭採訪會靜靜的提問,絕不搶鋒頭,但所有賽事教練都會知道他來了。因工作需求平均一周會跟他說到兩次話的鮑伊市長羅賓森(G. Frederick Robinson)也說麥克拉瑪拉「總是會問對問題」。
◎溫蒂.溫特斯
(Wendi Winters),65歲
她負責《首都報》的地方新聞,也寫「每周一屋」(Home of the Week)之類的專欄,之前在紐約做公關。
據馬國特所說,溫特斯一開始只是自由工作者,但她太多產了,且文章都很受讀者青睞,報紙到處都有她的署名,她的稿費加總起來已經超過一位記者的薪資,經會計精算後,成為報社正式員工。
據同事所言,溫特斯的地方性新聞報導可圈可點,涵蓋社區活動,讓人有感,已成為報紙的重頭戲。
◎麗貝卡.史密斯
(Rebecca Smith),34歲
她是去年十一月才進報社的銷售助理,與未婚夫住在巴爾迪摩郡。
據報社廣告主任派登(Marty Padden)所言,「史密斯很善良,也很幽默,且善體人意,總是很願意助人,也似乎很喜歡這份媒體工作。」
在此之前,史密斯曾服務於醫療照護業,成長過程中常打曲棍球。
新聞人貴在良知
而今,以上這些堅守新聞崗位,滿足大眾知的權利,並帶給社區精神食糧的人都已遠去,讓人不勝唏噓。但不管是《首都報》的新聞人或是大記者哈紹吉,在其生涯中,應該從沒想到有一天會公親變事主,從採訪事件的新聞人變成受攻擊或被謀殺的新聞主角,進而成為《時代》雜誌的風雲人物。
儘管這些年來,媒體成為亂象之源,到處充斥假新聞,但多數新聞人都是自律而對社會有貢獻的,就如《時代》評選出的這些新聞代表人物,因他們的存在,這個社會才能多一些道德良知,少一些藏汙納垢。

時代風雲人物
今年10月2日遭沙國高層謀殺的知名記者暨異議份子哈紹吉。
菲律賓新聞網站Rappler創辦人瑪麗亞.瑞薩(Maria Ressa)。 瑞薩曾任CNN記者,2012年創辦菲律賓新聞網站Rappler,透過調查報導,揭露政府及官員的貪腐行為。今年1月,Rappler被撤銷執照,在菲律賓引發新聞自由的爭議;11月,瑞薩與該網站被控逃稅。瑞薩表示,這是政府對於媒體持續的威嚇和騷擾。
馬里蘭州《首都報》的員工。
因報導緬甸屠殺穆斯林而鋃鐺入獄的路透社緬甸記者瓦隆(Wa Lone)及覺梭(Kyaw Soe Oo)的妻子。瓦隆與覺梭去年9月調查10名羅興亞人遭緬甸軍方殺害事件,12月以違反政府機密法之罪名遭到逮捕,今年9月遭判七年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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