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風景】放下,也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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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梁純綉
我在候診室呆坐了一個多鐘頭,但不是來看病的。每當候診室的門打開時,我會偷看一眼診間裡的醫生,那臉孔是我很熟悉的、一位有問必答的好醫師。
每次默默地來到候診室,又黯然地回去,如此已經有幾回了。我是用這樣的方式,懷念往生的父親嗎?因為只要來到這家醫院,彷彿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過去的一年裡,我每個星期都帶父親到這家醫院就診。等候化療的時間很長,經常超過午餐時間,所以我會從家裡帶一些小點心,和父親邊吃邊聊,並向他提問,如:對媽的第一印象如何?初當人父的心情、人生最得意的事是什麼……和父親近六十年的情緣,居然是在陪他化療的等候中變得如此親密,無所不談,由「父女」躍升為「麻吉」。
父親離開後,我常情不自禁地尋找高大成熟的男性身影。有一回,看到一位阿伯魁梧的背影,與家父有些類似,不由自主地趨前偷瞧,見到和父親一樣的一字眉時,我摀住嘴巴,克制住想喊「爸」的衝動,旋即躲在暗處痛哭。
有一天,看到作家吳娟瑜的文章,標題是「愛他,不要想念他」,當下如電流通過全身,覺得茅塞頓開。的確,「想念」不見得是「愛」,它可能只是「依賴」和「牽絆」;父親若有知,他一定不希望我憂愁痛苦,他去到極樂世界了,我也要快樂自在,這是我們的「約定」啊!
是的,我明白了,「放下」也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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